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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四十分，中环正值晚高峰的尾巴，德辅道上的车流依然缓慢，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在渐暗的天色中向两端延伸。
「今天怎么这么堵？」范伟立低头看了眼时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晚高峰嘛，靓仔，中环哪有不堵的。」
范伟立看了一眼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前方纹丝不动的车龙，乾脆利落地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沿着行人道往金融大厦方向走去。
他没想到陆晨会主动约他。在港岛政商圈里，陆晨是一个极少主动出面的人，大多数时候，他都坐在幕后，通过代理人完成他想完成的事。能让他亲自开口约饭的，要么是对方值得他花时间，要么是这件事值得他亲自出面。范伟立不确定自己属于哪一种。
正在思索间，范伟立来到了金融大厦门前，一名穿黑色套装的已经在此等候他了，微微欠身便领着他走进了电梯
这家粤菜馆藏在金融大厦顶层，没有招牌，只在电梯按钮旁贴了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私房」两个字。能来这里吃饭的，要么是熟客介绍，要么是有人提前半个月订位。
范伟立在侍者引领下穿过走廊，两侧是深色实木隔断，墙上的挂画是岭南画派的写意花鸟，绢面已经泛出岁月浸染的淡黄。走廊尽头是一间包厢，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推门进去时，陆晨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主位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翻看手机。听到推门的动静，他抬起头，放下手机站起身，朝范伟立伸出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坐在他旁边的则是大名鼎鼎的霸王花，一身黑色小西装，面前放着一个颇为显眼的公文包。
「范sir，」陆晨说，「久仰大名，请坐。」
「哪里哪里，我这边才是，您可一直是我的偶像啊陆生。」范伟立和他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
「这家店的鲍汁扣鹅掌很不错，」陆晨把菜单递过去，「范sir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范伟立没翻菜单，直接放在一边：「陆生推荐就好，重要的是能和您一起吃饭，吃什么我不挑。」
「哈哈哈，范sir这高帽我可承担不起啊。」陆晨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服务员，「那就麻烦上几个特色菜吧。」
「是。」服务员微微颔首，然后便下去安排了。
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第一道菜走了进来，是一道潮式冻蟹。蟹壳橙红，肉质紧实，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她还轻声介绍了一下食材和做法，专业而不罗嗦。随后几道热菜依次上桌，鲍汁扣鹅掌丶普宁豆酱煮黄鱼丶卤水鹅片——每上一道，她都会简单说上几句来历和做法，不冗长，不刻意。
随着最后的菜上齐，服务员微微欠身，道了一句「请慢用，有事您按铃即可」，便缓步退出了包厢。
包厢内，两人边吃边寒暄着，聊了几句天气和经济，气氛愈发的松弛。随后陆晨放下筷子，陆晨举起香槟杯，主动恭贺道：「首先，恭喜范sir升任经济司。说实话，我很高兴。港岛政坛终于有一个懂经济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陆生过奖了。」
「不过奖，」陆晨摆了摆手，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我读过你三年前的那次关于港口改革的发言。你当时说港岛的港口管理体制是十九世纪的框架在管二十世纪的贸易，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在把市场份额拱手让给新坡——这句话，我记忆犹新。」
「谢谢陆生夸赞，那么久远的事情，我自己都快忘了。」范伟立举起香槟杯，谦虚地笑了笑，但心里却暗暗提起了警惕。
有人能记住他三年前的发言，这本身就是个信号。对方今天约他来，恐怕不只是认识一下丶随便聊聊天那么简单。
「所以我今天特意邀请范sir前来，也是想听一听，」陆晨看着他，「你对港岛未来的经济前景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范伟立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对方的一次试探。如果他打官腔，这顿饭就到此为止；如果他愿意说真话，那今天的对话才会正式开始。
「有挑战，但更有机会，」范伟立放下茶杯，「港岛目前最大的优势是自由港和普通法体系，这在亚洲是独一无二的。但过去十年，鬼佬政府在经济政策上太过保守，很多该推的基建一拖再拖，该更新的条款迟迟不动……如果能在九七之前把港口丶机场丶金融监管这三件事理顺，港岛完全可以成为亚洲的金融中心和贸易枢纽！就连东经和新坡都无法比拟。」
话音刚落，陆晨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响。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范伟立】
【打卡电影《焚城》】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不过陆晨没管系统的提示，而是专心听着范伟立的讲述。等到范伟立讲述完，陆晨点点头。
「范sir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他笑了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说的这些，嘉禾会全力支持。」
范伟立目光微动。
「下半年，我会联合几大财团推动创建一个跨银行的支付清算系统，第一步先覆盖港岛和东南亚。」陆晨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港口方面，如果范sir的改革方案需要企业端的配合，龙腾可以牵头组建商业联盟。甚至基建融资渠道，我也能帮忙。」
听到陆晨派出了一系列支持措施，范伟立不但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反而更加警觉。
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陆晨给的诚意越多，那就代表着他所图谋的越大。
或许是要拉拢他站队，或许是要游说某项政策……总之，绝不会是单纯的大发善心。
不过表面上，范伟立还是一副被感动的样子，满脸真诚的看着陆晨：「多谢陆生的支持，港岛的发展正是需要更多像您这样有远见的企业家。我相信，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港岛的未来一定无限光明！」
「范sir客气了，我也相信港岛的经济，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再创辉煌。」
陆晨也笑着和对方碰了一杯。然而，喝完之后陆晨却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起来：「不过，鬼佬政府的其他人，可就不一定这么想的了。」
范伟立抬眼，目光有些疑惑。
「对某些鬼佬来说，九七之后港岛就彻底交出去了。与其在这里费心费力搞建设，最后给人家做了嫁衣，不如趁这几年大肆捞钱。反正港岛这块肥肉，过两年就不是自己的了。」陆晨不急不缓的夹起一块鱼肉，解释道。
「就像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归塔计划，不就是那群利欲薰心的鬼佬们干的好事吗？」
范伟立眼中流出一丝了然。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是来拉他入华人派系阵营的。
这不意外，李树堂上位之后，政坛上华人势力的版图正在悄然重划。现在教统会早已是华人系的天下，警务处也归属了左翼势力，而陆晨下一步很也明显——他想把经济司也拉进去。
但范伟立不想站队。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只想做事，做大事。
「陆生，」他放下筷子，语气客气但非常坚定，「关于这方面，我相信港督的决策。卫奕信爵士是个务实的人，他对港岛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我现在只想管好经济科的事情，把港口改革计划推下去。其余的事情，请恕我无暇关注。」
此话说完，范伟立已经做好了对方不悦的准备。毕竟对方这么给他面子，又是展露诚意又是各种吹捧，自己却直接一口绝，换做是谁都会不爽。
不过意外的是，陆晨并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反而是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范sir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我并不是说鬼佬官员会阻挠你的政策，相反，他们或许会比你还渴望推进货柜免检政策的运行，只不过……」
说着，陆晨偏过头，看了霸王花一眼，示意她将公文包里的文件放在范伟立面前。
「他们是想要浑水摸鱼，」陆晨靠在椅背上，「借用你的政策，肥了他们的腰包而已。」
范伟立心头一沉，目光立马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是白色的，没有抬头，没有标题，只有几行列印体日期编号，像是什么内部传阅的原始记录。他看了一眼陆晨，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然后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视线从第一行字开始向下移动，几秒钟后，他翻到了第二页。
瞬间，范伟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