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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困城(第1/2页)
许都郊外的对峙，一日日持续下去。
北疆各营依旧按部就班，四面封锁不曾松懈。张辽的重甲铁骑驻守北郊正面，只要城头守军稍有异动，便立刻向前压上，牢牢牵制城内主力；赵云、张超麾下骑兵往来巡弋东西两面，所有通往外界的小路、渡口尽数卡死，任何想要突围出城送信的人，根本找不到半点空隙。
于毒、王当带着步军在南面持续构筑工事，一道道壕沟不断向外延伸，彻底切断许都民间私下转运粮草的渠道。高顺的一万陷阵营驻守中军附近，不轻易调动，防备荀攸出奇兵夜袭。高翔手下操控重型器械的士卒守在高地，投石机、连环床弩全部保持备战姿态，只是没有将令，绝不朝着城内开火。
廖忠、廖武带领特战营，不断接触城外近郊的士族与流民，慢慢把消息传入许都城内。没有刻意夸大兵威，只是如实讲清幽、冀、兖州尽数平定，黄河防线早已瓦解，曹操重兵困在江南，短时间根本不可能抽身北顾。
消息在街巷之间悄悄流转，城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愈发躁动。
荀攸日日登城巡查，看在眼里，心中忧虑不断加重。
最初收拢粮草的时候，粗略核算尚可支撑不少时日，可城中官吏、士卒、百姓数量庞大，日复一日消耗，粮仓储备下滑的速度远超预估。不少大户人家私下囤积粮食，不肯拿出接济贫民，市井之间粮价飞涨，怨言渐渐滋生。
他接连颁布政令，勒令各家大族据实上报存粮，统一调配，可大族盘根错节，或是隐匿不报，或是百般推诿，难以彻底管控。更棘手的是，长时间困守孤城，看不到援军到来的希望，守军士气持续走低，逃兵越来越多。
每隔几日，都会有士卒趁着夜色，顺着城墙绳索偷偷出城，向北疆大营投降。抓到的逃兵就地处斩，依旧无法遏制逃亡的势头。
荀攸召集城内文武议事，大堂之内气氛压抑。
一名从事率先开口：“大人，长久困守不是办法。城中粮草日渐紧张，士卒疲惫，百姓惶恐。不如集中精锐，挑选时机全力突围，一部分人奔赴江南向丞相报信，一部分向南赶往汝南，征召郡县兵马回援许都。”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声反对。
“城外四面八方全是敌军铁骑，只要城门一开，敌军必然蜂拥而至。一旦突围失利，城防兵力折损，许都便再也守不住。”
众人争论许久，也拿不出可行的法子。突围风险太高，死守又看不到转机。
荀攸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何尝不想突围求援。可赵云的骑兵日夜巡守各处通道，只要大队人马出城，立刻会被铁骑分割包围。少量斥候根本冲不出封锁线，之前派出多批人，没有一个能够抵达江南。”
他清楚，眼下只剩下硬撑一条路。只能继续严苛管控粮草，安抚士卒，期盼能出现转机。
可转机始终没有到来。
又僵持十余日，城内粮荒愈发明显。底层百姓家中存粮耗尽，不少人只能挖野菜、搜集树皮勉强糊口，街巷之中愁云密布。不少官吏私下商议，继续守下去，只会引来破城后的兵祸，不如主动开城，保全满城性命。
这些流言不断传到荀攸耳中，他心中清楚，城池的防线还没有崩塌，但人心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北疆中军，廖化听完斥候传回城内的情报，看向身侧陈宫。
“粮草不足，人心浮动，荀攸手上仅剩下两万余守军，士卒逃亡不断，许都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陈宫点头：“荀攸有谋，奈何无兵无援。继续围困固然可以坐等城内生变，但僵持越久，城内百姓承受的苦难越多。如今时机成熟，可以传檄入城，晓谕祸福。”
廖化思索片刻，当即定下安排。
“不必大举攻城。派人携带檄文送入城中，告知荀攸与百官，只要放下兵器归顺，全城百姓、官吏一概不予追究，世家产业予以保全。倘若执意顽抗，等到粮草彻底耗尽，局面将难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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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即刻携带檄文前往许都北门，交由守卒转交荀攸。
荀攸在州府大堂拆开檄文，一字一句读完，久久没有言语。
檄文没有虚张声势的恐吓，只是客观陈述眼下天下局势，讲明曹军主力深陷江南，中原大势已去，同时许诺善待降人，不祸及许都民众。
堂下一众文武纷纷围拢上来，看完之后，议论四起。
有人主张死守到底，静待曹操回师；更多人心中动摇，认为继续僵持只会让满城百姓一同受难。
“大人，丞相远在江南，音讯隔绝，援兵遥遥无期。城中粮草日渐匮乏，再守下去，恐怕会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廖公一路南下，占据各城之后不曾大肆屠戮，若是开城，至少能够保全百官与城中百姓。”
劝说归降的声音越来越多。
荀攸眉头紧锁，心中矛盾万分。他受曹操重托，镇守许都，理应死守城池。可若是一味固执，最终拖累全城数十万百姓，这份代价太过沉重。
一连两日，荀攸没有做出决断。城内形势继续恶化，不断有小规模民众聚集，请求官府不要再继续对峙，早日平息战火。
不少守将也私下找到荀攸，坦言麾下士卒已经不愿继续作战，强行逼迫守城，极易激起兵变。
夜幕降临，荀攸独自登上城楼，望着北方连绵不绝的北疆营寨。夜色之下，一座座营垒灯火错落，绵延看不到尽头。
他穷尽所有办法，虚垒疲敌、清野断粮、孤身阵前对峙，能使用的谋略尽数试过。可缺少兵力支撑，任何计策都难以长久生效。
坚守，不过是延长煎熬。
次日清晨，荀攸召集所有文武、城中大族代表齐聚大堂。
“我一心等候丞相北归，坚守许都，尽人臣本分。只是如今外援断绝，粮草将尽，继续交战，满城生灵都会遭受兵祸。”荀攸声音略显沙哑，“权衡再三，我不愿因一己忠义，拖累数十万百姓。”
话音落下，他下令：打开四面城门，守军放下兵器，停止抵抗。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压抑许久的百姓稍稍松了一口气。
北门城门缓缓向内敞开，荀攸带领残存官吏、将领，列队出城，前往北疆大营拜见廖化。
北疆大军有序入城，各部依照此前军令，分区驻守要道，严令士卒不得劫掠、不得寻衅滋事。高顺的陷阵营接管城门、武库、粮仓，维持城内秩序；廖忠、廖武特战营巡查街巷，搜捕少数打算暗中作乱的顽固分子。
许都就此平定。
廖化带着陈宫、典韦一众核心人员入城，入驻原曹魏州府衙署，第一时间委派官吏核查户籍、清点粮仓，调拨粮食赈济城中贫苦百姓，稳定市面秩序。
中原腹地核心重镇落入掌控，幽、冀、兖、豫四州尽数纳入版图。
陈宫站在州府门楼之上，望向南方，开口说道：“主公，许都既定，北方大半江山已然在手。眼下曹操依旧围困柴桑，一心想要收取江东，尚不知中原倾覆。接下来，我们可以一边安抚新占州县，稳固统治，一边静观江南战局的变化。”
廖化微微颔首。
天下各处，依旧讯息隔绝。
江南柴桑城外，曹操依旧指挥大军持续围城，一心筹划攻破城池，拿下江东六郡。零星传来的北方消息，都只是边境小规模骚乱的说法，他从未料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中原根基，已经全部易主。
荆南桂阳，刘备、诸葛亮稳固桂阳、零陵二郡，持续收拢兵马，静观曹吴之间的厮杀，对于许都陷落的消息，暂时还一无所知。
北方大局已定，大江两岸的决战依旧还在持续。南北两条战线遥遥相望，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终极博弈，即将迎来新的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