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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附议袁隗,有人附议马日磾,有人附议陈球。后排有个年轻的御史站出来,说刘政何许人也,无功受禄,恐失天下之望。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他才意识到「无功受禄」四个字说得太过了,刘政打垮秃发部,杀敌数千,这能叫无功吗?
灵帝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靠在凭几上,目光从袁隗身上扫到马日磾,又从马日磾扫到陈球,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身上,大将军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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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身披甲胄,威风凛凛。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事。
灵帝知道他在想什么,增兵雁门,刘政手里的兵就多了,大将军总镇京师名义上是大汉军队的最高统帅,可边将的实力太强,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灵帝等了片刻,见何进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了:「大将军,你怎么看?」
何进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站出来,抱拳道:「陛下,臣以为,边事重大,不可轻忽。刘政有功,当赏。然增兵屯田之事,可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等于什么都没说。
灵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他收回目光,扫了一圈殿内的文武百官。反对的人多,支持的人少,少到几乎没有。
他早就料到了。募军令和屯田令,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三千兵从哪里调?从各州郡调。各州郡的兵,各州郡的刺史和太守们都有用,调走了他们拿什么守自己的地盘?流民迁到雁门,其他州郡就少了劳动力,少了田赋,少了人头税。那些地方的官员,能乐意?
可灵帝不在乎他们乐不乐意。他在乎的是,这些诏令能不能发出去。
「众卿的意思,朕听明白了。」灵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见,「增兵三千,多了。屯田流民,不合适。刘政年少,不足以服众。是不是这个意思?」
殿内安静了片刻。袁隗丶马日磾丶陈球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何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灵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那朕退一步。增兵三千,朕不改。屯田流民,朕也不改。这两件事,朕意已决。」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至于刘政的官职,讨虏校尉照旧。朕不升他为将军了。」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盘算。
灵帝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明镜似的。他从来就没打算真的封刘政为讨虏将军。讨虏将军,秩比二千石,与校尉同级,但将军的名头和权利比校尉更大,也更正式。他如果一上来就说只给募军令和屯田令,朝臣们还是会反对,而且反对的力度会更大。他先抛出一个更大的封赏将军,让朝臣们把反对火力分散,然后他主动放弃,换取两道诏令的通过。这是讨价还价,是帝王术。
灵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他是天子,不是将军,可道理是一样的。他不能让朝臣牵着鼻子走,他得牵着朝臣的鼻子走。封将军是饵,朝臣们咬住了,他收竿,两道诏令就顺顺当当发出去了。
袁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陛下既有此意,臣等不敢再谏。然雁门屯田,关系重大,臣请陛下选派干员,协助刘政办理,以免流民失所。」他还是不放心,要在刘政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灵帝看了他一眼,说:「准。司徒若有合适人选,可荐来。」袁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灵帝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竟不知道该举荐谁。他门下的人不少,可派到雁门那苦寒边郡,在刘政手底下做事,谁愿意去?
灵帝没有等他回答,转向马日磾:「太尉,调兵的事,你回去拟个方案,三日内呈上来。从河东丶上党丶太原丶涿郡四郡调派。」马日磾躬身应了。
灵帝又看向陈球:「司空,屯田的事,你与尚书台商议,定个章程。流民迁移,沿途的食宿丶安置丶田地分配,都要写清楚。」陈球也躬身应了。
灵帝最后看向何进:「大将军,雁门边军扩充后,与洛阳的联络丶粮草的调拨丶军饷的发放,你多操心。」何进抱拳说臣遵旨。
一道道指令发出去,朝臣们一个个领命。殿内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按部就班,反对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讨论细节的声音。灵帝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张让站在他身后,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他把锦盒收好,退到一旁。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笑容,可他的心里在翻腾。在灵帝身边十几年,从没见过灵帝在朝堂上如此游刃有余。以前的灵帝,要么被朝臣们逼得下不了台,要么被宦官们哄得团团转。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灵帝像是换了一个人,像一柄出窍的宝剑,锋芒尽露!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殿外的阳光刺眼。袁隗走在最前面,步履匆匆,脸色不太好。马日磾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着什么。陈球落在后面,走得很慢,像是在想心事。何进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打招呼,径直往宫门走去。
灵帝没有走。他坐在御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对张让说了一句:「你觉得刘政能担得起这个担子吗?」
张让愣了一下,连忙说:「陛下圣明,刘校尉必不负陛下所托。」
灵帝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他知道张让说的是场面话,可他不需要张让的答案。他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刘政能不能担得起,他不知道,可他愿意等!
灵帝站起身,走下御座,沿着空旷的大殿往外走。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座。那把椅子,他坐了十四年了。
他不知道还能坐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上面坐着,他就得想办法把这个天下撑住。不管用什么办法,火中取栗也好,以暴制暴也罢,大汉病了就需要猛药医,希望太平道这幅猛药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