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正月初三,刘政一早去了鸿胪寺。办完手续,又去了兵部,领了武库的调拨单。兵部的主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看了调拨单上的数目,眼睛瞪得溜圆,再三确认是天子印信,不敢怠慢,利利索索地盖了印。刘政把调拨单收好,出了兵部大门,骑上马,沿着御道往回走。
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前面围了一群人。刘政勒住马,看了一眼,像是什么热闹。他没打算凑,正要绕过去,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这洛阳城的年货,一年比一年贵。去年一张烧饼两文钱,今年涨到五文,再过几年怕是连烧饼都吃不起了。」
旁边有人接话:「曹议郎,您还差这几文钱?」
那年轻人笑道:「差。怎么不差?我那个议郎,一年的俸禄还不够买几匹好马的。」
刘政心里一动,拨转马头,往人群那边走了几步。
人群散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出来,身量不高,皮肤有些黑,一双眼睛却极亮。手里拿着烧饼正吃的津津有味,身后跟着一个随从,牵着马,亦步亦趋。
刘政骑在马上,那人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腰间的金印上停了一瞬,然后抱拳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雁门刘校尉了。」刘政翻身下马,还了一礼:「足下是?」那人说:「议郎曹操,字孟德,沛国谯县人。」
曹操!
刘政心里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久仰大名。」
曹操笑了:「久仰?刘校尉在雁门,也能听到我这小小议郎的名声?」
刘政说:「孟德兄二十岁举孝廉,任洛阳北部尉,棒杀蹇硕叔父,京师敛迹。这件事,雁门也有人知道。」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笑了几声,收了笑容,正色道:「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蹇硕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我那个洛阳北部尉,早就当到头了。」
两人沿着朱雀大街并肩往前走。曹操走路的步子很大,刘政跟得上,他的随从跟在后面,牵着两匹马。街上人来人往,有小贩在吆喝,有孩子在追逐,有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
曹操吃完手里的烧饼,擦了擦手,侧头看了刘政一眼。
「刘校尉这次来洛阳,是参加正旦朝会?」
刘政点头:「是。顺便看看恩师卢公。」
曹操「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卢公当世大儒,能拜在他门下,是福分。」他顿了顿,又问,「刘校尉在雁门当军几年了?」
「三年。」刘政又简略说了下这些年在雁门郡概况。
「三年就从屯长做到讨虏校尉,不容易。」曹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曹操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我在洛阳待了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会打仗,不会治民。有的会治民,不会打仗。像刘校尉这样既能打又能治民的,不多。」他转过头,看着刘政,眼睛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雁门的事,我听说过。阵斩数千胡虏,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刘政没有说话。他知道曹操是在试探他,试探他的深浅,试探他的志向。这个人天生就是如此,见了谁都要掂量掂量,看能不能用,看值不值得交。
刘政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艳羡,笑笑转移了话题。
两人走了一段路,曹操忽然指着一座府邸说:「那是大将军何进的府邸。」刘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朱漆大门,门楣高大,门口站着两排带刀的卫士,威风凛凛。曹操撇了撇嘴,低声说:「何遂高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用人。手底下养着一帮只会拍马屁的废物,真到了用的时候,一个都拿不出来。」
刘政没有接话,何进毕竟是大将军,自己没必要在人后议人是非。
曹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刘校尉倒是谨慎。」
刘政说:「初来乍到,不敢妄议朝臣。」
曹操摆了摆手:「这里没有朝臣,只有你我。我曹操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何进这个人,守成有余,应变不足。太平年间当个大将军还凑合,可如今天下不太平。」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转过头,看着刘政,目光里带着审视,「刘校尉,你在边关待了三年,觉得这天下还太平吗?」
刘政想了想,说:「边关不太平,中原也不太平。」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走到开阳门附近,曹操停下来,说他的宅子在前面不远,请刘政进去坐坐。刘政看了看天色,说改日吧,后天就要回雁门了,还有不少事要办。
曹操也不勉强,抱拳道:「刘校尉一路顺风。他日若有闲暇,来洛阳记得找我。」
刘政还礼:「一定。」
刘政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驿馆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操还站在原地,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黝黑的脸膛染成了古铜色。
刘政忽然想起后世的史书是怎么写曹操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此刻的曹操,既不是能臣也不是枭雄,他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议郎,在洛阳的街头跟一个从边关来的年轻人聊了几句闲话。
也许此时的曹操还对大汉忠心义胆,但人和事都会变,谁能想到一个个小小的议郎将来会是一个乱世枭雄!
回到驿馆,张飞正蹲在院子里磨刀。看见刘政进来,他抬起头问刘政事办的可还顺利。
刘政笑着点点头,张飞见此不再多问,低头继续磨刀。
刘政站在院子里,望着洛阳城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还在想着曹操。
那个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对何进的评价一针见血。这种性格,在洛阳这地方,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他想起曹操说「何进守成有余,应变不足」时那种不屑的语气,又想起他说「天下不太平」时那种沉甸甸的表情。二十多岁的人,眼里已经装了大半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