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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铁管砸在混凝土墙面上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血水顺着墙砖往下淌。
苏晓晓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右臂拖在身后，羽绒服被割得稀烂，白色的鸭绒沾满血迹。
赵铁手里的刀子离她的脖子不到半尺，旁边两个壮汉砸下的铁棍把她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别砸了！别砸了！”
苏晓晓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她顾不上双腿的剧痛，双手并用，贴着结冰的地面死命向前爬。
她一路爬到了合金防盗门下。
防盗门上方，高清摄像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刺眼。
苏晓晓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掌，一把拍在摄像头的保护罩上。血印立刻沾满了镜片。
她抬起头，整张脸扭曲变形，眼泪混着血渣往嘴里流。她对着摄像头疯狂抠打门板。
“程妙妙！程妙妙你开开眼！”
外置收音机里传来苏晓晓极度恐惧的嚎叫，声线完全变了调。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晓晓一头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求你放过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大人有大量，把我当成个屁放了吧！”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看。赵铁已经举着刀走到了她身后，刀尖上还在往地上滴血。
苏晓晓吓得浑身抖成筛子，对着摄像头嚎啕大哭：
“我再也不敢骂你了！我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了！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客厅里。
程妙妙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包薯片。
听筒里传出的哭喊声大得刺耳。监控画面里，苏晓晓整张脸贴在镜头前，眼眶开裂，浑身发抖，活像一只被逼进死角的老鼠。
程妙妙抬起手，按下了终端上的对讲按键。
她看着光幕上的血脸，开了口：
“我原谅你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通过门口的扬声器放了出来。
走廊里的动静停了一秒。
苏晓晓听到这句话，眼里喷出狂喜的光。可还没等她喘上一口气，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赵铁一把掐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拽，刀尖直接顶在了她的喉咙上。
“原谅你有个屁用！”赵铁对着门板大吼，“妹子！人我已经抓住了！我现在就把她脖子放血！牛肉和鸡腿你准备好！”
苏晓晓感受到喉咙上冰冷的锋刃，皮肉已经被刺破，鲜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生死就在一瞬间。
苏晓晓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尽全力朝摄像头嘶吼：
“悬赏！快把悬赏取消啊！”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门框边缘的缝隙，指甲当场折断：
“程妙妙！赶紧不要继续悬赏了！取消！快取消！”
“他们是真的会杀死我的！赵铁真的会杀了我！”
“求你了！快撤了群里的消息！再不取消我就真没命了！”
声音里满是绝望。
赵铁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刀尖已经扎进肉里半分。
走廊里其他几个拿着武器的人也围了上来，眼睛死死顶着门缝，等着用苏晓晓的命换肉吃。
客厅内。
程妙妙松开对讲键，转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林洛。
林洛正端着茶杯，指尖靠在杯沿上，脸色没有一丝波动。
程妙妙开口问：
“林大哥，取消不？”
林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乱成一团的走廊，又看了看茶几上摆着的牛肉罐头和鸡腿。
他喝了一口热水，语气平淡：
“取消吧。”
程妙妙点点头，正准备在终端上操作删除业主群里的消息。
林洛接着说了下一句：
“食物直接扔在外面给他们吃。”
程妙妙的手指瞬间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疑惑：
“为什么要给食物？”
程妙妙指了指门外：“悬赏都取消了，苏晓晓也吃到教训了。这群人刚才还帮着赵铁砸咱们的门，凭什么拿吃的便宜他们？”
林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嘴角勾了一下。
“食物还是要给的。”
林洛站起身，走到防盗门旁边的侧面光幕前，指了指监控里那群眼珠子发红的暴徒。
“现在门外这群人，肚子饿到了极限。他们刚才为了抢这几罐肉，连同伴都能下死手。”
林洛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冷意：
“你如果现在直接取消悬赏，又不给他们任何东西。这群人折腾了半天，一无所获。你觉得他们的怒火会往哪发？”
程妙妙愣了一下。
林洛继续说道：“他们拿不到肉，就会觉得是我们戏弄了他们。到时候，悬赏虽然没了，但这群人的愤怒会全部砸在咱们这扇门上。他们会拧成一股绳，疯狂找东西来破门。”
程妙妙恍然大悟：“那给他们食物……”
“给他们食物，仇恨就会转移。”
林洛笑着拍了拍防盗门的钢板。
“你把肉扔出去。拿到了肉的人，第一反应是赶紧跑回房间吃掉。没拿到肉的人，眼红拿到了肉的人。原本指向咱们的怒火，瞬间就会变成他们内部的互相抢夺。”
林洛转过头看着程妙妙：“食物扔出去，仇恨就不在咱们身上了。懂了吗？”
程妙妙立刻明白了林洛的意思。
“我懂了！”
程妙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手在终端面板上快速操作起来。
她打开业主群，直接把刚才发的悬赏消息撤回。
紧接着，她在群里打出了一段新的文字：
【悬赏取消，苏晓晓的命我不收了。不过东西既然拿出来了，我也懒得收回去。两罐牛肉罐头、两袋卤鸡腿、一包软面包，现在直接从十楼防盗门缝隙抛投出去。谁抢到算谁的。】
消息发进群里的瞬间，程妙妙直接关掉了群聊界面。
她走到茶几旁，把两大袋真空鸡腿、两罐熟牛肉和那包面包一把抓在手里，径直走到防盗门前。
防盗门的中间位置，有一个专门用来传递物品的机械隔离投递口。
投递口由双层钛合金挡板构成，打开外层时内层锁定，绝对无法让人从外面强冲进来。
程妙妙按下旁边的机械开关。
“咔哒。”
投递口的外层锁扣松开。
程妙妙伸手拉开机械挡板，把那几罐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肉罐头、厚重的卤鸡腿和面包一股脑推了进去。
然后她重重按下了传送机械杆。
走廊里。
赵铁正举着刀，准备一刀刺穿苏晓晓的喉咙。
忽然，所有人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响起了极其刺耳的群消息提示音。
几个人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悬赏取消……东西直接从防盗门缝隙抛投出去。谁抢到算谁的。】
看到这行字的刹那，赵铁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围在周围的七八个壮汉瞬间抬起头，眼睛死死盯向防盗门下方的机械投递口。
“咔嚓！”
金属碰撞的机械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无比清晰。
防盗门下方的合金挡板向外翻开。
两罐红色的熟牛肉罐头、两大袋鼓囊囊的真空卤鸡腿，还有那一包分量十足的面包，顺着防盗门下方的滑道，唰的一下全滚到了走廊的瓷砖地面上。
塑料包装在冰冷的地面上滑动，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牛肉的红油在灯光下闪着光。
静。
死一样的安静。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铁的手僵在了半空，手里的尖刀距离苏晓晓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但是他的眼睛，已经彻底被地上那几罐肉死死吸引住了。
靠在他身旁的几个壮汉，呼吸急促得像拉响的风箱。咕噜、咕噜的咽唾沫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地上躺着的苏晓晓，完全被这群人无视了。
没有人再去看她一眼。
一个活着能服侍人的女人，在极寒和饥饿面前，连半块面包的价值都比不上。
赵铁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抽回刀子，连滚带爬地朝地上那罐熟牛肉扑了过去！
“肉是老子的！”赵铁眼珠子爆起红丝，嗓音哑得像沙石摩擦。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罐头，旁边一个拿着铁棍的壮汉已经疯了。
“去赵铁！给老子滚开！”
壮汉抬起脚，结结实实一脚踹在赵铁的脸门上！
骨裂声响起，赵铁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鼻子喷血，重重砸在墙壁上。
“抢啊！有肉！”
“牛肉是我的！别跟我抢！”
“滚开！老子弄死你！”
走廊里彻底乱套了。
原本围攻苏晓晓的七八个暴徒，在看到实实在在的食物落地的瞬间，所有的理智彻底崩塌。
没有人再管防盗门里的林洛和程妙妙。
也没有人再管悬赏有没有取消。
他们的眼里只有地上的牛肉和鸡腿！
拿斧头的壮汉一斧头劈向了刚才踹赵铁的人，刀锋直接扎进肩膀，鲜血飙溅在走廊的墙壁上。
后面刚从楼下冲上来的几个人，见状也横冲直撞地扑了进来，十几个人像堆在一起的野狗，疯狂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撕咬、扭打。
叫骂声、骨折声、利刃刺进肉里的噗嗤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个瘦弱的男子好不容易抱住了一袋鸡腿，还没来得及撕开包装，就被身后两个人同时用铁棍砸中了后脑勺。
脑浆混着血水喷在墙上，男子扑通一声倒下，怀里的鸡腿立刻被另外几只脏兮兮的手抢走。
整条十楼走廊，瞬间从刚才的“破门小队”，变成了极其血腥的内部屠宰场。
苏晓晓缩在墙角。
她浑身是血，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这幕人间惨剧。
刚才还对她动刀动枪的赵铁，此时正被两个人按在地板上狂殴，只为了抢他手里死死抱住的那一罐牛肉。
没有人再来理会她。
苏晓晓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肩膀，一步一步沿着墙根往楼梯口挪。
她眼里全是恐惧，连头都不敢回。
客厅内。
程妙妙站在监控光幕前，看着画面里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开始互相砍杀的暴徒们，嘴巴微微张开。
画面里，赵铁被人一棒子打碎了手肘，痛得惨叫连连，而抢到牛肉罐头的那个人则疯了一样朝楼下跑，后面跟着三四个提着菜刀的人一路追杀过去。
仇恨彻底从防盗门转移到了那几样食物上。
原本准备联手砸门的这群人，现在恨不得把对方的肠子掏出来。
程妙妙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神色自若的林洛。
“林大哥……你算得太准了。”
程妙妙眼里带着佩服：“悬赏取消了，苏晓晓吓破了胆不敢再叫唤。食物给出去，这群暴徒自己就打起来了，根本没功夫再来找咱们的麻烦。”
林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
“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
林洛看着光幕上洒满鲜血的走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野兽面前放了肉，它们只会争夺食物，不会去管是谁扔的肉。”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拉过旁边的一张毛毯盖在腿上。
“把收音器的声音关了。”
林洛淡淡吩咐了一句：
“吵死了，睡觉。”
程妙妙立刻伸手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外置收音机被彻底切断。
走廊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砍杀声、哀嚎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温暖的空调风吹拂着，室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五度。
程妙妙走到光幕前，最后看了一眼监控。
走廊的地面上留下了几摊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鸭绒，抢到食物的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没抢到的人追着下了楼，只留下满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