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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刚把毛毯拉到胸口，手腕上的银色终端便亮起一圈刺眼的红光。
“滴！！滴！！滴！！”
尖锐的蜂鸣声在客厅里回荡。
程妙妙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洛的手腕上。
林洛坐直身子，伸手在手腕上按了一下。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从终端弹射出来，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光幕上瀑布一样往下刷。
最上方顶着一行加粗的血红大字：【宇宙联盟最高指令：第三星区资源调配案待批复，第七舰队防线重构申请已送达……】
林洛揉了揉鼻梁，伸手去按控制台上的场景脱离按钮。
程妙妙见状，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扔，跳到林洛面前，双手叉在腰上：
“林大哥，你这是当逃兵！”
林洛抬眼看她：“怎么就成逃兵了？”
“刚才外面打得正热闹，苏晓晓刚跑，赵铁他们还在楼道里抢肉，后面肯定还有更狠的人上楼来砸门！”程妙妙指着监控屏幕，语速飞快，“眼看着大场面就要来了，你居然要逃走！”
林洛指了指光幕上不断弹出的红色文件。
“宇宙联盟那边一堆烂摊子，十几个星系的文件堆在桌子上等我签字。”林洛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碎屑，“我没时间在这耗着。”
程妙妙撇了撇嘴：“借口，全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怕等会儿门被打破了，不敢面对外面的暴徒。”
林洛笑了一声，走到控制台前，指了指控制面板中间的红色大按钮。
“既然你这么厉害，要不你一个人留下来玩一把？”
程妙妙下巴一扬：“留就留，我还能怕了几个数据人不成？”
“行。”林洛伸手在面板上调整了一下权限设置，“我把单人操控权移交给你。屋里的防御系统、物资储备权限全部归你管。门外那些人如果真把防盗门给破了，或者你实在顶不住了，别硬撑，直接伸手按这个红色的暂停键，整个场景就会立刻停下来，听懂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程妙妙伸手去推林洛的后背，“自然没问题！我一点都不害怕，你赶紧走你的吧，别耽误我在这里大杀四方。”
林洛不再多说，伸出食指在光幕的确认键上一按。
一片白色的光晕从脚底升起，林洛的身影瞬间在沙发旁化作无数光斑，散成虚无。
……
下一秒，失重感退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脚底传来。
林洛睁开眼，末日安全屋那昏暗的灯光和破旧的墙壁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开阔明亮的星际执政大厅。
大厅四周是整面的高强度真空落地窗，窗外是一片漆黑深邃的宇宙。几支庞大的星际舰队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在远处的星环轨道上缓缓巡航，引擎喷吐出的蓝色尾焰在星海中拉出长长的光带。
林洛走到黑色金属办公桌后坐下，抬手划开主控光幕。
“确认身份，林洛阁下，欢迎回到宇宙联盟主控中心。”机械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林洛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滑动，将刚才积压的十几份星区调配指令、资源运输路线规划以及防线布设方案逐一审批。
光幕上的红灯一盏接一盏变成绿色。
半小时后，大厅的感应滑门向两侧退开，发出极轻的滑轨声。
高跟鞋踩在合金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心悦快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制服，手里捧着一块超薄的全息数据板，黑色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回来了？”苏心悦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数据板放在桌面上，“刚才看你状态显示在第七号试验星球，玩得怎么样？”
林洛把手头最后一份防线文件签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行，程妙妙还在里面折腾。”
林洛抬头看着苏心悦，开口问道：“末日星球那个项目，现在推行得怎么样了？”
苏心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点了几下，拉出一大片柱状图和折线数据。
“肯定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苏心悦抬起头，语气认真，“从第一批测试者进入到现在，接入率比我们预期的最高上限还要高出百分之四十。各大星区的反响非常强烈，虚拟仓的预定量已经排到了下个季度。”
林洛目光扫过那些一路飘红的数据线，点了点头。
苏心悦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必须注意，我们现在给每一个从末日星球出来的体验者都安排了强制心理检测。”
林洛眉毛挑了一下：“心理检测？”
“对。”苏心悦调出一份医疗部门的报告光幕，“末日星球的环境模拟度做得太真实了。极寒、饥饿、资源匮乏，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争夺、背叛。这些东西对于一直生活在安稳宇宙城里的普通公民来说，冲击力太大了。我们害怕有人会当真，退出来之后产生严重的应激障碍，把虚拟世界里的猜忌和防备带到现实生活里来。”
林洛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心理检测机制必须抓紧，不能放松。”林洛点头认同，“我们推这个项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体验一下极端恶劣的环境，让他们知道没有秩序和资源的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不能真把人的脑子给搞出毛病来。”
“放心，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苏心悦笑了笑，把光幕的界面切换到了宇宙公共社交网络和各大星际企业的交流论坛，“你看一下，现在的评论区，大家都是比较友善的。”
光幕上跳出无数条正在实时滚动的动态。
林洛目光落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星环建设第七分队·张磊：刚从末日星球爬出来，老天爷，我头一次觉得手里的合成营养膏这么香！以前天天抱怨饭堂伙食差，现在谁敢浪费一口吃的我跟谁急！】
【第四轨道物流中心·李小舟：太残酷了，真的太残酷了。我选了无防御开局，第三天晚上就被邻居拿扳手撬了门，抢走了半箱压缩饼干，最后冻死在地下车库里。退出来的时候我抱着我老婆哭了十分钟，活着真好。】
【天鹅座工业集团技术部：体验了一把十天极寒，出来以后看身边的同事都觉得顺眼多了。在那个鬼地方，为了半瓶矿泉水都能拔刀子，现实生活里这点加班算个屁啊。】
【远航舰队后勤组·王强：强烈建议所有人都去体验一次！里面的人性太真实了，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时候，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走出来之后，我整个人心态都变平和了。】
林洛看着这一条条留言，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苏心悦指着其中几个热度最高的讨论板块，笑着对林洛说道：
“你看，现在很多上班的同事，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比较的根本不是什么传统游戏里的等级、装备或者段位，大家全在比在末日里坚持了多少天。”
林洛扫了一眼几个大企业的内部论坛截图。
那些帖子的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技术部主管在末日星球坚持二十一天生存攻略，纯硬核干货！》
《人事部新人首测坚持四十八小时惨遭淘汰，复盘总结三万字！》
《我们组长单人扛过了暴徒攻楼，苟活三十天，这才是真男人！》
苏心悦手指划过光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现在各大星区的员工私底下都达成了共识。那些在普通游戏里充钱买装备打出来的排行榜，根本没人看得起。在末日星球那种绝境里，面对严寒、断粮、暴徒上门，能冷静布局、守住资源、多活一天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实力。很多部门选拔小队负责人的时候，甚至都会参考他们在末日星球里的生存天数。”
林洛微微颔首：“在绝境里能活得久，说明心态稳，脑子清醒，懂得分寸，也下得去狠手。这种人放到现实的工作岗位上，确实比只会动嘴皮子的人要靠谱得多。”
苏心悦把数据板收拢起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浩瀚的星空：
“按照目前的趋势，第二批星球模组已经在搭建了。除了极寒废土，开发组还准备上线丧尸围城和深海缺氧环境。到时候，全联盟的参与人数估计还得翻倍。”
林洛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苏心悦身旁，看着远处巡航的舰队。
“翻倍就翻倍，只要心理检测和退出机制跟得上，就放开让他们去练。”林洛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平静，“和平日子过得太久了，人容易懈怠。让他们在里面吃点苦头，掉几把眼泪，知道生存的不容易，对整个联盟的稳定不是坏事。”
苏心悦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还要不要回去看看程妙妙？她一个人在里面，别真把防盗门给弄丢了。”
林洛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不急。她嘴硬得很，让她先在里面被赵铁那帮人上一课。等她实在扛不住按了暂停，我再去收拾残局。”
大厅内，柔和的白光洒在金属地面上，落地窗外，无数星辰在虚空之中闪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