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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待你归来,契约自成。」
不过那份威慑里确有几分真切,倘若这条黑蟒当真触怒了江尚书,江尚书并不介意让它彻底消失。
所幸这黑蟒尚存一丝理智,未曾动过与他同归于尽的念头。
「看来困在此地的这些年,倒没让你的脑子完全朽坏。」
踏在蟒首的脚略微松了松,周身弥漫的杀意也随之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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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黑蟒觉察头顶压力稍减,急忙连连点头,引着江尚书走向那圈泛着幽暗光晕的法阵。
方才那窒息般的压迫令它觉得,只要江尚书稍加用力,自己的头颅便会瞬间迸裂。
唯有摆脱这最后的威胁,它才感到些许安全。
它抬起眼眸,带着哀求之色望向江尚书。
江尚书行至那道黑色圆环前,仿佛早有感应般将手掌覆了上去。
腕间两道锁链应声破出,如活物般缠绕住圆环,猛地收紧——竟被生生拽入江尚书右手之中。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汹涌力量顿时冲入脑海!
那感受强烈得几乎要将他撕裂,却又强行将他重组;江尚书绷紧全身,抵御着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冲击。
「吼——!」
终究未能压抑住,他身躯剧烈一震,喉间竟迸发出一声近似黑蟒的嘶吼!
一旁蜷缩的黑蟒下意识捂住双耳,那声吼叫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它耳蜗嗡鸣。
待余响散去,它才惊魂未定地望向江尚书。
这声怒吼足以令寻常凡人当场毙命。
若非它自身修为深厚,恐怕不必江尚书动手,便已命丧于此。
黑蟒——腾蛇,此刻满脸骇然,难以置信。
眼前这人究竟何等可怕?如此深厚的法力……
若是金仙境界者在此,恐怕单是这一声吼,便足以令其头颅炸开。
江尚书身后,骤然浮现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影。
那影头顶双角,肌理虬结,右掌似握斧形之物——正是江尚书所修截教心法的源头,承自截教道天教主。
此刻在灵魂契约的激荡下,竟隐隐显出一缕本源法相。
腾蛇交出的乃是灵魂契约,江尚书将其接纳,便等于握住了它的魂魄。
自此,江尚书精丶气丶神三者皆获补益,趋近圆满之境。
而那本就蕴藏在仙道心法中的一缕蚩尤意志,此刻也被江尚书彻底融贯。
仙道心法于此,方真正达至原本的大成境界。
不仅如此,腾蛇的灵魂更如锦上添花,令江尚书的气息里隐约添了一分蛇类的幽邃。
仅仅一道虚影所携的恐怖威压,已比它方才在江尚书身上所感的强烈千万倍。
比起它无从知晓的洪荒往事,眼前这般切切实实的黑暗压迫,才真正让它骨髓发寒。
比起被困千年的锁链,它更深层的恐惧,始终源于强者绝对的碾压。
可能先前败于江尚书丶被迫交出魂魄时,腾蛇心中仍存不甘,但它自己亦未察觉,不知不觉间早已认同了此人。
败于强者,本就是一种荣耀。
腾蛇望向江尚书那双逐渐变化的眼眸,其中不由多出一分憧憬与敬畏。
随着那声震彻洞穴的蛇吼渐渐平息,江尚书缓缓睁眼。
此刻他目光所及,竟似具备实质之力——眼前散落的碎石竟随之微微颤动。
江尚书视线扫过,石砾纷纷浮空而起。
片刻,他目光微微一敛,四周才重归平静。
待一切安定,江尚书再度看向伏地的黑蟒。
江尚书的手指上浮起一道暗色印记,仿佛墨迹渗入皮肤,勾勒出盘绕的黑蛇轮廓。
他清晰地感知到,只需一念微动,眼前这头巨兽便会魂飞魄散。
「灵魂契约……」
他垂目审视那道印记。
黑蛇的尾部与先前锁链留下的痕迹相连,宛如一道镣铐,将幽影禁锢于血肉之中。
这场交锋让他领悟了另一种力量——直击魂魄的手段。
黑蛇缓缓垂下头颅,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哑光。
它喉间颤动,却未吐出一字。
身为神蛇,它们一族向来只追随真正的强者。
屈服不是耻辱,而是对力量的敬畏。
方才那一瞬,它已彻底臣服——并非被迫,而是心甘情愿。
江尚书从黑蛇低垂的姿态里读出了诚服。
他不需要怀有二心的追随者,识人辨心是他从不失手的本领。
正因如此,他麾下从不留犹豫之人。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片刻,江尚书转过身去。
「回去与你的族人商议吧,」
他背对着黑蛇说道,「我等待一个令我满意的答覆。」
视线掠过黑蛇身躯时,他注意到那些碎裂的鳞片正逐渐恢复光泽。
这一战对蛰伏太久的黑蛇而言,亦是一场淬炼。
江尚书取走魂魄,是为牵制,亦是枷锁。
即便没有这份约束,黑蛇也绝非他的对手。
在这世上,唯有强者制定规则——黑蛇明白,亦接受。
「七日,」
江尚书最后道,「届时我会亲赴截教。」
黑蛇低首应允。
江尚书环顾四周。
曾经完整的空间已崩塌殆尽,只剩断壁残垣。
他忽然想起被遗忘许久的战事——姜子牙的军队还在外面等着。
「随我出去一趟,」
他跃上蛇背,「还有些旧帐需要清算。」
在这里耽搁太久,西岐的将士们想必早已焦灼。
全军应当整装待发,只等他归来。
黑蛇展开双翼。
尽管翅膜残破,仍如垂天之云。
它腾空而起,冲破废墟,向着上方那片荒原飞去。
***
「数日已过,竟连一道边关都攻不破。」
趁江尚书离去,他们再度集结进军,誓要洗净前耻。
汉沽安城下,姜子牙望着那面依旧在西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胸中翻涌的已不止是挫败,更有一丝近乎冰凉的绝望。
这几日,什么法子都用尽了。
拂晓强攻,子夜暗袭,正面佯动,侧翼渗透……凡兵书上能寻着的策谋,他几乎试了个遍。
可那座城,就像生了眼睛通了灵,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拉起最严密的防守。
每一次,他眼看便要得手,城头上便瞬间冒出齐整的甲胄与寒光,将他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又牢牢堵死。
起初,他疑心军中有细作。
否则何以解释每次动向皆被料定?他暗中彻查,甚至以假令试探诸将,结果却更令人心沉:并无内鬼。
那西岐守军,仿佛能窥破迷雾,直见他心底的算盘。
夜袭的队伍,派出去一波,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偶尔,只在次日清尚书,城头会掷下几颗孤零零丶面目模糊的首级,算是回应。
看得姜子牙眼角直跳,却只能将骂声与怒火生生咽回肚里,化作更深的郁结。
正面强攻,徒然折损兵马,换不来城砖半块松动。
遣使劝降?去的人从未归来。
汉沽安这地方,他来之前便知险峻,却自负智谋超群,定能手到擒来。
这才主动向申公豹请缨,挑了这块硬骨头,而将看似更容易的边境之地让与他人。
如今想来,那份骄矜简直可笑。
更何况,城中还守着李靖与黄飞虎。
这两人用兵,一稳一悍,配合得滴水不漏,将他所有精妙的筹划都衬得如同儿戏。
若非他二人,这汉沽安,早该易主了!念头及此,姜子牙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抽动。
若有朝一日,这两人落在他手中……
「砰!」
一声闷响,面前坚实的木案竟被他一掌劈为两段。
帐中诸将悚然一惊,头颅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触怒了这位已然颜面尽失的主帅。
唯一能稍慰其心的,是申公豹在边境连连得手的军报。
但这点慰藉,比起眼前僵局带来的耻辱,实在微不足道。
更可恨的是,有时攻城间歇,墙上甚至会飘来几声清晰的「问候」
,言辞「亲切」
,尤其关怀他家中高堂。
每闻此声,姜子牙便觉气血逆冲,几欲炸裂,却偏偏无可奈何。
一代军师威仪,在此城之下,已然扫地。
此刻,汉沽安城头。
三人迎风而立,衣袂飞扬。
「痛快!」
黄飞虎声如洪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笑意,「那姜子牙老儿,这几日怕不是气得肝肠寸断,夜不能寐!」
一旁的老将军捻须颔首,神色沉稳中亦带着赞许:「确是如此。
多亏我等早料定他必不甘于正面交战,惯弄这些宵小伎俩,方能提前布置,严加防范。
否则,今日焦头烂额丶水深火热的,便是你我与这满城军民了。」
他们采用了轮替值守之法,令军士得以休整,始终保持充沛精力。
尤其入夜后,守城士卒的精神竟比白昼更为警醒,如同暗处的猎手,静候着任何来自黑暗的触碰。
正是这严谨得近乎苛刻的应对,让姜子牙所有的奇谋妙计,都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徒劳无功。
夜色浓重时,守军早已铠甲齐整,刀枪在手。
故而敌兵暗夜来袭,亦能瞬息聚起,迎头痛击。
连日交锋,姜子牙麾下折损颇多,想来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然兵不厌诈,突袭之险犹在。
李靖凝目远眺,城外敌军如黑云压境。
他面色肃然,对身旁二人道:「虽屡挫其锋,仍不可松懈。
各营加倍警戒,静待殿下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