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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一箭问生死,寸厘量天渊
齐玄晖手中那张玄黑色的四石弓已然拉至极致,弓臂上的四道金色纹路仿佛四条苏醒的金色蛇缠绕其上。
弓弦紧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可这细微声响听在在场众人耳中却宛如雷鸣。
箭簇所指正是马背上,周文瀚的眉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周文瀚脸上那副骄纵的笑容,在发现箭簇对准他的瞬间,骤然僵死在脸上。
浅褐色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三丈外那个泛着寒光的箭头。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张俊朗白皙的面庞,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呃..
」
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从周文瀚的喉咙里挤出来。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瞬间爬遍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瞪大了眼睛,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那个黑洞洞的箭头,和齐玄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就像猎人在瞄准时,没有对猎物生死的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冷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周文瀚胆寒。
周文瀚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渗出,沿着鬓角滑落,滴在锦缎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吴教习在抵住马头的瞬间,眼角余光也瞥见了那一抹寒光。
原本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压制这匹发狂的烈马,和之后如何控制局面,防止周文瀚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
就在他掌心劲气吞吐,与马头那股狂暴冲力对抗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身后那一抹寒芒。
他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转头。
然后看到了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一幕。
齐玄晖竟然不知在何时,已经重新拉满了那张四石弓。
「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个距离......太近了。
不足三丈!
对于四石弓射出的箭来说,三丈距离,几乎等同于面对面。
箭离弦到命中,连半息都不需要。
就算他是聚灵境武者,且早有准备,在这样的距离下,想要拦截一支四石弓射出的全速箭矢.....
他没有任何把握。
吴教习的额头上,瞬间吓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齐玄晖扣弦的手指和那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脑子在疯狂运转。
齐玄晖才多大,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易冲动的年纪。
刚才周文瀚纵马直撞,分明是想要齐玄晖的命。
若是撞实了,就算是石皮已成的武者,也至少要筋断骨折,内脏受损。
即使将伤势全部治愈者之后,修炼必然大打折扣。
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对于一个少年来说,会激起怎样的反应?
必然会报复,以牙还牙。
而现在的齐玄晖正好有这个报复的能力。
「这一箭若是射实了......周文瀚必死无疑!」
吴教习只觉得喉咙发乾。
周文瀚再张狂,自己能抓得,伤得,总之一定要留有余地。
可周文瀚如果死在这里,死在狄阳镇降妖司的考核场上。
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周家,朝阳城周家,那是扎根郡城几十年的庞然大物。
族中高手如云,产业遍布数郡,在朝在野都有深厚人脉。
周文瀚身为周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备受宠爱,他若死在这里。
别说他一个区区教习,就是整个永宁县的降妖司恐怕都要被连根拔起。
在场的所有卫士和所有考生,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脱身。
吴教习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出声喝止,想厉声命令齐玄晖放下弓箭。
可他又怕自己一声大喝,反而惊扰了齐玄晖本就紧绷的心弦。
若是被他这一吓,手指一松..
到那时,一切都无法挽回。
吴教习只能僵在原地,一只手死死抵住狂躁的马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如同影子般跟在周文瀚马侧后方的灰袍老者,那双原本半眯着,如同假寐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张枯槁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的瞳孔同样猛然收缩,枯瘦的身躯甚至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是聚灵境高手不假,实力强悍足以与吴教习正面硬撼也不假。
可这个距离,四石弓的全力一箭,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射出,速度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就算是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箭矢命中前,将其拦截或偏移。
更何况,少爷周文瀚此刻正坐在马背上,位置完全暴露,没有任何遮挡。
来不及!
周福的脑中闪过和吴教习同样的判断。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周文瀚还要苍白。
如果少爷真的在这里被一箭射杀.
周福不敢想下去。
死,都是最轻的惩罚。
周家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冷汗从布满皱纹的额头渗出,滴进他灰色的衣领里。
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他怕自己任何突兀的动作,都会刺激到那个拉弓的少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能死死盯着齐玄晖扣弦的手指,浑身肌肉绷紧到极致,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却不敢真的扑出去。
这是一种何其憋屈,何其煎熬的状态。
场中三人,此刻的脸色,皆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持弓的少年身上。
齐玄晖依旧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身形稳如磐石。
他的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平静眼睛。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锁定在一个点上。
周文瀚的眉心。
「嗡—!」
一声弓弦震动的嗡鸣,突兀地炸响。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死寂的场中,却如同惊雷!
吴教习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全身罡气疯狂运转。
抵住马头的那只手掌猛然回缩,然后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抓向那支即将离弦的箭。
他的动作已经快到了极限,聚灵境武者的爆发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手掌划过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五根手指如同铁钩,罡气在指尖吞吐。
可是,还是慢了。
四石弓全力射出的一箭,速度何等恐怖。
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还未完全扩散开时,便已经激射而出。
「嗖——!」
吴教习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抓,只抓到了一缕残影。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呃啊..
」
马背之上的周文瀚只觉得脖颈一凉,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呻吟。
随即整个人如同脱了骨一般,抓着缰绳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晃了晃,软绵绵的朝马背一侧跌了下去。
「少爷!」
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枯槁老人,动作同样快如鬼魅,灰色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
在周文瀚身体即将坠地的刹那,枯瘦却有力的手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周文瀚软倒的身体。
周文瀚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却涣散无神,脸上血色尽褪O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少爷,那一箭没射中...
」
那枯槁老人看着自己少爷这幅摸样,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那一箭,前者看的真切,虽然凶险,但的确没射中。
几乎是擦着周文瀚的右侧脖颈,呼啸而过。
自家少爷这般摸样,纯属是吓得。
周文瀚闻言,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脖颈。
发现并无任何异样,没有想像中温热的鲜血。
他这才恢复了气力,拉着缰绳的手用力一拽,重新回到马背之上。
吴教习在抓空的那一瞬间,心已经凉了半截。
可紧接着,他看到箭矢擦着周文瀚的脖颈掠过。
他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胸腔。
周文瀚没死,只是受了惊吓。
看惯了大风大浪的吴教习,此刻甚至有种虚脱般的感觉。
齐玄晖是故意的?
刚才那一箭,以四石弓的威力和齐玄晖展现出的沉稳,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会射偏?
而且偏得如此恰到好处。
恰好擦着脖颈过去,既造成了最大的心理威慑,又没有真的造成致命伤。
吴教习的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个面色依旧平静的少年。
如果真是故意的,那这小子的心性和胆魄,就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只是天赋的问题了。
这对局势的掌控力已然比自己还要强了。
齐玄晖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连续拉开四石弓,即便是对他而言,手臂的筋脉也有些酸胀。
至于刚才那一箭...
他微微皱了皱眉。
心中只觉得可惜。
刚才他明明是瞄准周文瀚的眉心射出的。
在周文瀚纵马撞来的瞬间,齐玄晖心中确实升起了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对方既然想要他的命,那他自然也没有留手的理由。
所以,他拉弓,瞄准,放箭。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犹豫。
可他的射术本就练习的不多,再加上连续开弓后,稳定性也出现了细微的下降。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那一箭射偏了。
「看来射术还是得多练,在实战中,任何细微的偏差都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齐玄晖心中暗叹一声。
他并不觉得遗憾,杀人,并非目的,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
既然这一箭没能解决问题,那就再找别的机会。
周文瀚重新回到马背之上后,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刚刚那一箭擦着自己的脖颈飞过去。
好在他已是石皮,否则就是没射中,四石弓箭射出的这一箭,也足以正在普通人的脖颈处开一道口子。
再看眼前的齐玄晖,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心底轰然冲起。
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但更多的是被羞辱的暴怒。
他周文瀚居然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差点被射死。
不,不是差点。
是对方故意射偏了。
在周文瀚此刻的认知里,齐玄晖那一箭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来告诉他:你的命,我想取就取,这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
为什么故意不射中?
当然是因为怕周家的背景,怕杀了他之后的滔天大祸。
所以只敢用这种方式来警告他,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好......好得很!」
周文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惨白的脸色迅速被愤怒的潮红取代。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向场中的齐玄晖,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竟敢...
」
周文瀚的声音愤怒到有些颤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没等他话说完,一旁的枯槁老人率先发难。
「嗡——!」
一股难以想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没有先前吴教习那般带着克制,直接毫无保留啸般席卷全场的威压。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布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原本佝偻的身躯挺直,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他周身毛孔中逸散出来,萦绕盘旋。
那双眼睛此刻完全睁大,瞳孔深处映照出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辈!」
「方才那一箭,你当真敢射出。」
「我看你......是活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全场的威压,骤然增强数倍。
「噗通!」
「噗通噗通!」
那些看戏看的发愣的考生们,在这一股毫无保留的聚灵境威压之下,双肩上如同背压下千斤重担。
实力稍弱的,直接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倒在地,脸色煞白,呼吸困难。
实力强一些的,如孙猴子,陈萦等人,也是闷哼一声,身形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