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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罡风暂歇,新劫悬弦
齐玄晖在威压的正中心,那股聚灵境威压降临的瞬间,只觉得双肩猛地一沉仿佛有两座千斤巨山,毫无徵兆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靠着极其扎实的桩工,他的双脚才能稳稳站在地上,不至于像其余考生一般摇摇晃晃,甚至是直接跌倒。
他的双腿好似惯灌了铅块一般,完全挪不动半步。
就连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气血在体内运转的速度骤然减缓,像是被冻住的河流。
聚灵境高手,一怒之威,竟恐怖如斯。
「咔嚓...
」
齐玄晖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自上而下的恐怖压力,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向四周蔓延开来。
齐玄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爆起。
双脚如同铁铸,死死扎根在地面,即便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身形也没有丝毫摇晃。
他抬起头,迎上枯槁老人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眼中没有半分退让。
齐玄晖在心中嗤笑一声,明明是这纨绘畜生想要来杀自己。
哪有别人来杀自己,自己就要乖乖低下头给他杀的道理。
既然选择了来杀自己,那他也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在压力下艰难地扩张。
「哪有人要杀我......却不允许我杀他的道理?」
齐玄晖毫不遮掩话中的杀意,反正对方和自己已是死敌。
现在的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好一点的结果,便是吴教习愿意舍身保自己。
无论是那匹宝马,还是几人的对话,齐玄晖都听的看的真切。
想来对方家中权势极大,即使是吴教习也得忌惮几分。
而自己的实力已经在吴教习面前展露,二练大成的实力值不值得他保,齐玄晖心里也没底。
最差的结果,便是自己以四石弓再拉一箭,制造乱局,或许能逃出生天。
只不过日后只怕是要亡命天涯了,柳叶村是万万不能回去的,否则会给村民添不少无妄之灾。
不过也无妨,到时往五方山里一扎,凭藉着洞天福地录,即使没有外界资源补给。
潜心练他个十年八年,未尝不能踏入聚灵境,到时此仇必然要来报。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因为抵抗巨大的压力而断断续续。
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听到在场众人耳中只觉得掷地有声。
众考生极其惊恐的看着齐玄晖,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
如果说那枯稿老人给众人的压迫感是实质性的。
那齐玄晖就是在心中给足了众人震撼。
面对如此强大的压迫感,居然还能讲出这等嚣张的话,这得是多么恐怖的魄力。
就连赵猛听了这话都在心中产生不小的涟漪。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齐玄晖的右手,缓缓抬起。
他的动作很慢,每抬起一寸,都仿佛要耗费千斤之力。
然后在枯槁老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伸向了一旁的箭壶。
他的手指,扣住了一支黝黑的箭矢。
缓缓抽出。
将箭矢,搭在了手中那张玄黑色的四石弓的弓弦之上。
搭箭,扣弦。
他再次迎上那枯槁老人的眼眸,以及马背上脸色铁青的周文瀚。
那枯槁老人对上他的眼神,亦是瞳孔微缩。
他从齐玄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决绝。
仿佛在说:「你若动手,我便搏命,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眼神令枯槁老人身上的杀气,骤然一滞。
因为他看懂了。
这个少年,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敢。
能在聚灵境高手的威压之下,再次搭箭。
便是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若要战,那便战。
生死,各安天命。
枯槁老人没想到,自己早就是的成名多年聚灵境高手,此刻居然会和一个区区炼体境的少年对峙。
「够了!」
说是迟那是快,距离枯槁老人爆发威压不到三息时间。
一声低喝,如同雷霆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传来的同时,另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轰然升起。
如同旭日东升,海潮澎湃。
这股气息,堂皇正大,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瞬间切入齐玄晖与枯槁老人之间,将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硬生生抵消。
吴教习终于不再沉默,不再隐忍。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站在齐玄晖身前,面朝老人,面朝周文瀚。
吴教习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挺直如松,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将齐玄晖护在身后。
他身上的紫金色劲装无风自动,衣袂猎猎。
他盯着那枯槁老人,一字一顿,声音极其的威严。
「周福,这里是降妖司考核之地。
你周家的狗绳,还够不到我降妖司。」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教习周身气息再度暴涨。
一股比刚才更加磅礴,更加凝实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无形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扩散,离得近的人只觉得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齐玄晖站在原地,手中依旧紧握着那张沉甸甸的四石弓。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吴教习那宽厚的背影,落在三丈外那匹焦躁踏蹄的烈马,以及马背上脸色铁青的周文瀚。
他能感受到吴教习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如山的威压,那是在与周福的聚灵境气息正面对抗。
他看着吴教习那挺直如枪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齐玄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聚灵境武者全力爆发时的恐怖威势。
与之前那些内劲武师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别。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差距,而是一种能量运用方式的根本性不同。
刚才周福仅仅只是释放威压,就让他如同背负千斤,举步维艰。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蝼蚁面对着即将踩下的巨象之蹄,明明知道危险,却连挣扎都显得极其无力。
齐玄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如果刚才周福不是用威压,而是直接出手呢?
自己能在对方手中走过几招?
两招?还是一招都接不住?
这个念头瞬间深深的钻进齐玄晖心底,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筋皮双项大成,这些确实给了他远超同龄人的资本。
而且他早已战胜过内劲武师,虽然他们同样是泥腿子出身。
齐玄晖甚至自负地想过,就算面系统培养出的内劲武师,自己也未尝不能战胜。
即使是在那之上的聚灵境,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可直到此刻,真正面对聚灵境高手的威压时,他才明白自己差的居然如此之大。
「还是.......太弱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齐玄晖心底升起。
一股更强烈的,乎灼热的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烧起来。
要变得更强。
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挡在自己身前,也能直面聚灵境的威压。
强到能够将命运真正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死存亡都要看他人的脸色。
就在两股聚灵境威压对峙到最紧绷的时刻。
马背上,周文瀚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愤怒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但语气中那股与生俱来的命令口吻,却丝毫没有改变。
「福伯。」
他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齐玄晖。
又扫了一眼挡在前面的吴教习,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怨毒和算计。
「你先退下吧。」
这话一出,不仅吴教习微微一怔,就连周福那枯槁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少爷?」
周福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询问和不解。
周文瀚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吴教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福伯,我说,退下。」
他的目光在吴教习和齐玄晖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念头飞转。
吴教习这副拼死也要护住齐玄晖的架势,难道是真的要为了一个泥腿子考生,彻底和周家撕破脸?
周文瀚虽然骄狂,但并不蠢。
吴教习是降妖司的教习,是朝廷命官。
他要是真和降妖司教习产生冲突,虽然周家的势力足以帮他摆平一切。
也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影响到家里在郡城的一些布局。
而且他在家中的声望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毕竟他也并非周家这一代的独子,还不到可以完全代表家里的程度。
吴教习或许可以为了维护考核秩序,维护降妖司颜面,暂时挡住福伯,甚至和周家产生一些摩擦。
但要说他真敢为了齐玄晖,和周家不死不休,周文瀚不信。
只要不正面和吴教习产生冲突......那就不需要福伯出手了。
周文瀚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齐玄晖身上。
这个让他丢了天大面子的泥腿子。
他要亲手报复。
用最正大光明,最无可指摘的法子。
在降妖司的考核规则内,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地废了他。
到时候,就算吴教习想护,也无从护起。
考核规则摆在那里,胜败自负,生死由天。
周家事后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说齐玄晖技不如人,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周文瀚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恶毒。
周福沉默了片刻。
眼睛深深看了周文瀚一眼,又扫过对面的吴教习和齐玄晖。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是,少爷。」
话音落下的同时,周福周身那汹涌澎湃的灰色气流,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最终彻底消失在他那件灰扑扑的布袍之下。
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场中那些跌倒在地吗,脸色煞白的考生们,只觉得肩上一轻,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纷纷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吴教习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瀚,心中念头飞转。
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以周文瀚那骄狂跋扈,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他想干什么?
吴教习心中警惕大起,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收敛了周身勃发的罡气,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压渐渐平息。
但依旧站在原地,挡在齐玄晖身前,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吴教习。」
周文瀚轻轻拍了拍身下躁动不安的烈马,那马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
然后他双手一按马鞍,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
这一手轻身功夫,让场边不少考生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
周文瀚虽然骄狂,但显然并非纯粹的草包,至少基本功相当扎实。
他三两下迈步而出,径直走向演武场中央,四张长弓一字排开,桌上依次摆放着除了四石弓以外,从一石到五石的四张长弓。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吴教习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齐玄晖依旧握着四石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文瀚的背影。
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只要后者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弓。
这一次,绝不会再射偏。
周文瀚走到那张摆放着四石弓的长桌前,停了下来。
五石弓。
通体暗金,不知以何种金属混合异木打造而成,弓臂粗如成人手臂,弓弦则是某种暗金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兽筋。
弓身上,五道深邃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蜿蜒,隐隐有光华在其中流转。
足足六百斤的大弓。
能拉开这张弓的,至少需要触摸到练筋圆满的门槛,也就是龙筋才行。
周文瀚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弓身,手臂微微下沉。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单手将那张沉重的五石弓,从桌上提了起来。
这张弓本身的重量,寻常武者双手抱着都费劲,而周文瀚竟然单手就提了起来。
「嘶。」
场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更令人害怕的是,难道这家伙,要拉这五石弓?
周文瀚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惊的目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另一只手伸向箭壶,从中抽出一支黝黑的铁箭。
搭箭。
扣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