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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烈马破墙,世家子狂
「咴咴——!!!」
一声高亢丶暴烈丶充满了蛮荒野性的马嘶,如同九天惊雷突兀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
一道棕红色的骏马在众人眼中,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猛然跃起!
它极其庞大,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通体棕红色的毛皮仿佛闪烁着光泽,颈后浓密的鬃毛如同灼热的烈焰。
它前蹄高举,后腿肌肉虬结如铁,整个身体在空中拉成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完美弧线。
那匹烈马,竟越过了降妖司的高墙。
四只包裹着厚实角质的马蹄,重重踏在了演武场内侧的青石板上。
坚硬如铁的青石板,被踏得龟裂开来,石屑四处飞溅。
尘土飞扬中,它甩动着硕大的头颅,「呼哧呼哧」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这一幕,太过突然以至于在场绝大多数人,脑子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降妖司......高墙......被一匹马......跳进来了?
「铮——!」
「铮铮铮——!」
一连串清脆,充满杀伐之气的拔刀声,几乎在马蹄落地的瞬间便骤然响起。
那十名一直如雕塑般拱卫在演武场四周的降妖司卫士,反应快得惊人。
在众人愣神之际,他们已对那匹骏马完成了合围。
十柄出鞘利刃刀尖齐指,森然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我说,你们倒也不必如此激动嘛。」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马背之上传来,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此时,众人才骇然发现。
那匹神骏烈马的背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年纪很轻,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与场中大多数考生相仿。
但面容却与在场这些大多带着乡镇质朴或武馆剽悍之气的少年截然不同。
那是一张极其俊朗,甚至可以说漂亮的脸。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他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看人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并未刻意做出什么凶狠表情,但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养尊处优,睥睨一切的骄狂之气。
众人再看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上衣是暗紫色的锦缎所制,腰间束着一条嵌有数块温润白玉的革带。
下身是同色马裤,裤腿收进一双皮质油亮,镶嵌着银质马刺的鹿皮长靴里。
整个人坐在马背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刚从某个世家宴饮或贵族围猎中走出来。
与他这一身光华璀璨相比,台下那些考生们家中咬牙购置的好劲装,顿时显得黯淡,甚至有些寒酸。
一股难以言喻的隔阂与差距感,无声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什么人?!」
一名降妖司卫士厉声喝道,声音冰冷如铁刀尖遥指马背上的华服少年。
其余九名卫士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死死锁定其人。
只要高台上吴教习一声令下,或是这闯入者有丝毫异动。
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将其连同这匹该死的烈马,斩成肉泥。
降妖司重地,威严不容侵犯。
擅闯者,杀无赦!
面对十柄杀意凛然的长刀,马背上的华服少年,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惧色。
他甚至笑了起来。
他笑的极其张扬,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浅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我也是来参加考核的考生。」
他微微仰起下巴,自光越过包围他的卫士,直接投向高台上面沉如水的吴教习。
「只不过路上耽误了些时辰。」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说出的话却让所有卫士眼中寒光更盛。
「见时辰已过,大门想必关了,迫不得已,若是惊扰了诸位,实在不好意思」
。
他嘴上说着极其诚恳的话语,可那神态语气中,却无半分歉意。
反而充满了十足的挑衅与戏谑。
「周文瀚还请教习......恕罪。」
他说得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名字一出,场中大多数卫士和考生都面露茫然。
周文瀚?谁?
没听说过。
狄阳镇乃至内城,有名的武馆,家族里没这号人物。
可一直站在场边的楚离,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而高台之上,一直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水的吴教习,在周文瀚三字入耳的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瞬间皱在一起。
吴教习的目光,如同冰冷刀,缓缓刮过马背上那张俊朗却写满骄狂的脸。
最后,落回那双浅褐色,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的眼睛上。
「周文瀚,据我所知,周家早已为你安排好,应在永宁县内城降妖司参加考核,来此作甚?」
吴教习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周围空气仿佛有压力一般,不少实力较弱的考生已经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发白,需要靠着同伴搀扶才能站稳。
就连一些卫士,也暗自提起气血抗衡这股无形的威压。
面对这位在狄阳镇乃至永年县都凶名赫赫,修为已达聚灵境的降妖司教习威压。
马背上的周文瀚,竟然依旧面不改色。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马背上显得更舒适,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主城考核规矩太多,人也无趣。」
他嘴角挂着那抹令人火大的笑意,浅褐色的眼睛直视吴教习。
「听闻狄阳镇人杰地灵,吴教习更是教导有方......因此,特意前来,以求请教。
还请教习大人,给在下一次考试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看似谦逊,实则句句带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挑衅。
规矩太多?人无趣?特意前来请教?
「狂妄!」
「放肆!」
几名围着他的卫士已然怒不可遏,手中长刀嗡鸣,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何曾见过有人敢在教习面前如此说话?更何况还是一个迟到的考生。
吴教习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那双惯常冷静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了两簇怒火。
周文瀚的出身或许不凡,他周家在朝阳城或许势力庞大,但这里,是狄阳镇降妖司。
是他执掌的考核之地。
规矩,就是规矩。
「周文瀚,你已错过规定时辰。
按降妖司初试规章,迟到者,当取消资格,逐出考场!」
吴教习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风过境,刮得人脸颊生疼。
他向前迈出一步,聚灵境武者的磅礴气息不再收敛,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念你出身世家,年少无知,现在立刻下马,退出此地,本教习可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
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本教习,按擅闯重地之罪论处!」
吴教习一字一顿,带着凛冽的杀意,毫不掩饰。
这是最后通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离更是手心冒汗,他知道,以吴教习的性子,说出这话,已是动了真怒。
这周文瀚若再不识相,恐怕真的要血溅当场。
届时,周家凭藉自己势大,若是追究起来,此时恐怕难以善了。
面对吴教习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最后通牒,周文瀚没有任何惊慌,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吴教习言重了,不过是一场区区初试罢了。
不劳教习费心,晚辈自会向主城统领大人说明。」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完全就是在打众人的脸。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在说:规矩那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人的。
我周文瀚,自有我的规矩。
我可以无视你们这里的规矩,我来这穷乡僻壤考核,是给你们面子!
「混帐!」
吴教习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他死死盯着周文瀚,对方这番做派,已不仅仅是在挑衅他个人,更是在践踏整个降妖司的尊严与规矩。
他瞬间五指紧扣,右脚一登,只听「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马背而去。
周文瀚瞳孔中吴教习的身影骤然放大,当他看清之时,二人身形已不足三步。
可他一个筋皮双练的武者,面对降妖司教习,却丝毫没有任何惧怕。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毫无徵兆地从演武场高墙之外飞掠而入。
气息之隐晦,直到他闯入场中,大多数卫士才惊觉。
那灰影目标明确,直扑吴教习。
吴教习感知何等敏锐,在灰影出现的瞬间已然察觉。
他眼中寒芒爆射,顾不得再去管周文瀚,暴喝一声:「放肆!」
声如惊雷的同时,他变爪为拳,筋骨爆响间,竟带起隐隐风雷之声。
而那道灰影不闪不避,同样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灰气隐隐,迎向吴教习的铁拳。
「轰—!!!」
两股强悍无匹的力量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响的爆鸣在场中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卷起满地尘土碎石。
离得近的几名卫士和考生被气浪推得跟跄后退,脸色煞白。
气浪散尽,众人骇然看去。
只见场中,吴教习与一名身穿灰色布袍,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相隔三步,相对而立。
两人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以他们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丈许范围。
刚才那一招,竟是平分秋色。
吴教习缓缓收回微微发麻的手掌,眼神凝重地看向对面的灰袍老者。
刚才那一击,他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至少也用了八成力道。
对方能正面接下,且不落下风,毫无疑问,同样是聚灵境。
「吴教习,好刚猛的劲道。」
灰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姿态看似恭敬,语气却平淡无波。
「我家少爷年少气盛,言语或有冲撞,老朽在此代他向教习赔个不是。
考核时辰紧迫,少爷既然已至,还请教习行个方便,莫要耽误了少爷的正事。
事后,周家自会给吴教习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打,我们这边也有聚灵境,未必怕你。
背景,我们周家不怕事,事后可以补偿。
但今天,这考核,周文瀚必须参加。
吴教习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老者,又看了一眼马背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周文瀚,胸口怒火翻腾,却不得不强行压下。
这名聚灵境实力老者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而且还不知外面是否还有高手。
若真动起手来,在这考核之地,波及众多考生,后果难以预料。
至少一时半会,应当是拿不下周文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周文瀚,你已错过考核时辰,按规本当取消资格。
念你远道而来,也只是错过了皮试,那便将你皮膜分数清零。」
这已是吴教习在巨大压力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先稳住局面,控制事态,再图后议。
然而周文瀚的反应,再次证明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吴教习的话语,他恍若未闻。
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那匹棕红烈马通灵,立刻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在被卫士们让开的通道中,悠然地踱起步来。
他骑着马在考场之内,如同巡视自家后花园一般,开始缓缓行走。
他那双浅褐色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考生的面孔。
众考生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被这周文瀚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只觉得荒谬愤怒,却又无力。
他们出身乡镇,何曾接触过这等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
一时间,竟都被这股不掩饰的阶级与实力的压迫感,弄得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周文瀚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马匹踱步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些。
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嗒丶嗒丶嗒」的清脆声响。
吴教习的拳头在袖中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周福则如同影子般,沉默地跟在不远处。
就在这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周文瀚的目光,终于扫到了场中一个特殊的身影。
那人的手中,还握着一张通体玄黑,造型夸张的巨弓。
周文瀚的目光在齐玄晖脸上停顿了一下,又落在他手中的四石弓上。
浅褐色的眼眸里,迅速闪过一丝捕猎般的兴奋。
「你,就是齐玄晖?」
话音未落,他竟然猛地一挥手中镶嵌着宝石的马鞭。
「咴——!」
那匹棕红烈马立刻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碗口大的铁蹄猛然刨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齐玄晖,直直撞了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周文瀚在吴教习已经做出让步之际,竟会突然暴起,直接纵马冲撞一名正在考核中的考生。
这已经是无法无天!
「住手!!!」
「放肆!!」
数声怒喝同时响起!
距离最近的几名卫士目眦欲裂,下意识就要扑上阻拦。
吴教习更是勃然暴怒。
周文瀚此举,已彻底践踏了他最后的底线!
「周文瀚!你敢——!」
他绝不容许有人在他的考场上,如此行凶。
就在那匹神骏烈马扬蹄猛冲,即将撞上齐玄晖的瞬间,吴教习已然如同鬼魅般横移数丈,精准无比地截在了烈马冲撞的路径之上。
他面色铁青,面对那携着千斤之力,狂猛冲撞而来的烈马,低喝一声,右手五指成爪。
掌心劲气吞吐,悍然迎向烈马高昂的头颅。
「砰——!!!」
一声闷响,如同巨木撞击铜钟。
那匹神骏烈马的狂猛冲势,竟被吴教习单掌硬生生抵住。
马蹄悬在半空,马头被一股无形巨力顶住,无法前进分毫。
烈马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四蹄疯狂刨动,浑身肌肉贲张,棕红色的毛皮下仿佛有力量在奔流!
然而,吴教习脚下如同生根,身形纹丝不动。
抵住马头的那只手掌,稳如磐石。
他脚下的青石板,在以他为中心,寸寸碎裂,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聚灵境武者,筋骨如钢,气力如龙,岂是等闲。
周文瀚眼见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撞被吴教习拦下,他非但没有恼怒,脸上那抹捕猎般的兴奋笑容,反而更加浓郁。
他居高临下,看着近在咫尺,面色铁青的吴教习,浅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喉头滚动,正打算开口,可抬眼的刹那。
只见那个手持四石巨弓的少年,不知何时,一支黝黑的箭矢,正稳稳地搭在弓弦之上。
那张需要四百八十斤巨力才能拉开的四石弓,已然被拉成了满月。
那发出一点寒芒的箭头,此刻不偏不倚,正正地对准了马背上,周文瀚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