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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一纸荐书，拳锋试路
他的目光从齐玄晖脚上那双沾着泥尘的旧布鞋，扫过浆洗发白，打着不起眼补丁的粗布短打，最终落在他那双沉静却难掩年轻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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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懒洋洋地开口。
「报名？嗯，是招巡山卫那个吧，你可有本镇武馆出具的推荐信？」
「推荐信？」
齐玄晖心中一沉，告示上可未曾写明需要这东西。
他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如实道：「回大人，在下并无武馆推荐信，我是家中有师长传授武艺，未曾加入过镇上武馆。」
「家中师长传授？又一个。」
典吏挑了挑眉，那抹轻视之色更明显了。
他身子坐直了些，语气却带上几分不耐。
「哼。」
典吏鼻腔里哼出一声，面上略带几分嘲笑的冷淡。
「那倒不是明文规定，只不过嘛....
」
他拖长了音调，手指意有所指的在册子上敲了敲。
「降妖司选拔，非同儿戏，降妖司的卫士更是要独当一面，巡守险地是时常有的事情。
可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以为会两下庄稼把式，就敢来碰运气。
莫说炼体一项大成，就连筋骨都没打熬过的也敢来充数，扰得我们不胜其烦。」
他斜睨着齐玄晖，语速加快，带着一股子衙门小吏特有的油滑与刁难：「至于你说家中师长......嘿，昨天还有个说自己师父是云游的铁掌仙，早上又来了个号称得隐世武圣隔空传功的。
真真假假，谁分得清，我们降妖司哪有闲工夫一个个去查证？」
典吏双手一摊，摆出一副照章办事，爱莫能助的模样。
「这儿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报名者，需有本镇任意一家正式武馆出具的推荐信。
武馆开门授徒，总要掂量掂量自家招牌，能给出推荐信的，至少证明此人实力得到认可，不是来浑水摸鱼的。
你若无推荐信，这名......怕是不好报。」
齐玄晖他听明白了，这规矩十有八九是这降妖司下边自己搞出来的门槛。
或许是为了省事，或许是为了某些不便明说的缘由。
可对方说的有理有据，他也的确不好直接发难。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
「请问大人，需要哪家武馆的推荐信？镇上武馆似乎不止一家。」
见齐玄晖并未如寻常碰壁的愣头青那般或恼怒争辩，典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被惯例的冷漠覆盖。
他随手朝街口方向指了指，语速飞快，似乎是想赶快打发掉这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狄阳镇上，正经挂匾收徒的武馆，拢共也就那麽三四家。
韩氏武馆，天鹰镖局的讲武堂，刘家拳社，还有东市那边的聚英武场。
随便哪一家，只要能拿到他们馆主的亲笔推荐信，盖上武馆印鉴，都作数。
「」
他瞥了眼齐玄晖那身寒酸的打扮，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指点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又自称有师承，想必手底下也有几分真功夫。
既然没有现成的推荐信，我给你指条明路。」
「这几家武馆，但凡能担任大弟子或者亲传弟子的，本事都不差，至少也是炼体巅峰，有些可能摸到了内劲的门槛，这水平，差不多也够得上咱们降妖司选拔的一般标准了。
你随便找一家，上门切磋切磋，到时，想要封推荐信又能有多难。」
齐玄晖站在原地，目光低垂，落在青石台阶的缝隙里一株顽强生长的野草上O
典吏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对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和看好戏的意味，他自然是能听出来的。
他这个路子说的不就是踢馆吗？
说得轻巧。
那几家武馆能在狄阳镇立足，他们的头牌弟子，哪个不是经过层层筛选，老师亲自一招一式指点出来的？
推荐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去踢馆拿推荐信。
几乎就是想让人自取其辱。
这典吏不过是顺口刁难，顺便打发掉一个不识趣的小子。
不过这对齐玄晖来说倒也不难，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使是内劲武师也有几分把握，更何况只是炼体巅峰。
踢馆这法子简单粗暴，却也直接有效。
能打破对方设下的无理门槛，靠的只有实力。
只不过，这招着确实容易结下梁子。
毕竟虽然对打的是自家的弟子，可输了终究会在其他几家武馆面前抬不起头。
难保对方日后不会记恨自己。
但在降妖司这扇大门前，他本就是一无所有的家伙。
自己苦练武道，练筋和练皮大成。
这一切，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挥出打破阻碍的拳头。
心中瞬息间权衡已定。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依旧面带戏谑的典吏。
拱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多谢大人指点。」
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礼貌。
典吏看着齐玄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每年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最后多半是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地离开，保不准后半生都再不敢靠近降妖司大门。
「也不知你可想好了去哪家武馆切磋？」
齐玄晖沉思片刻，他对其他武馆都不熟悉，倒不如先从韩氏武馆下手。
毕竟他和韩馆主还算有一面之缘，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和对方商议一番。
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着谈笑自街角传来。
只见三名年纪与他相仿，衣着鲜亮，步履矫健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束袖的练功服，但布料明显精良，腰间或佩刀或挂剑。
神态间带着一股未经风雨淬炼过的张扬。
为首一人身材粗壮，方脸阔口，手里捏着一张盖有红印的纸笺。
三人显然也看到了站在案前的齐玄晖，目光扫过他朴素的衣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优越的神色。
「王典吏，早啊，咱们刘家拳社的推荐，您给验验？」
粗壮青年将纸笺随意往木案上一放，声音洪亮，眼睛却瞥向齐玄晖，嘴角一扯。
「这位兄弟也是来报名的？看着面生啊，哪个武馆的？
还是说也跟咱们一样，有师长在家传授？」
最后几个字拖长了音，引得身后两人发出低低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