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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布兰登14(第1/2页)
从三月酷暑一直熬到十月雨季结束,大半年里,即便是夜里降温,也有三十度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浓浓那脾气也是飙升顶点,谁碰跟谁急。
每天在硝石水擦过的地板上阴暗爬行,最热那段时间,布兰登交班完回来,只要看她一眼,她立马爆炸,“再看我就把你丢到河里!要是我今天热死在这里……你必须把我的尸体运回泰晤士河里泡着,少一刻钟我都变厉鬼来掐你的脖子……”
布兰登一直以为在本地出生的小姐,会比其他人更耐热。
他错了。
哈林顿先生不愧是精明的海关署长——赶在酷暑前把炸药包交给他。
布兰登俯下身把这只滑不溜秋的会咬人的小兽拎起来,浓浓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放开我!管家!守卫!杀人啦!你这是谋杀!你身上的热气跟火炭一样,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布兰登充耳不闻,径直将她丢进了盛满硝石井水的浴缸里。
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浓浓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刚要张嘴继续开骂,一颗冰凉圆滚的果子就被塞进了嘴里,嚼起来还有冰沙。
是广东来的商人引种至印度的荔枝。漫长的光照让糖分疯狂凝聚,像浓缩的糖水炸弹,甜得要命。
浓浓趴在浴缸边上,含着荔枝慢慢恢复了理智。
浴缸外,布兰登抬手扯开了湿透发沉的军装,赤着精壮的胸膛,拿起木瓢舀起井水,一瓢一瓢往自己身上浇。冰水冲刷着闷红的身子,浇了七八遍他才得救似的叹了一声:“上帝啊……今天又有两个年轻士兵倒下,能活着回家,真算在下命大。”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英格兰?”
“再等等……”
他在英格兰本土没有自己的庄园和固定产出。
如果在伦敦租一栋体面联排,一年的租金、马车马匹和仆人的开销,没有每年2000英镑的进项根本撑不起来。布兰登今年荣升中校,靠着战地津贴年俸尚能凑足一千八百英镑,可要是调回英格兰本土,拿底薪甚至半薪,一年便只剩可怜巴巴的四百镑。
日子卡在日复一日的闷热里了。
浓浓嫁了人也一样无聊。凉季之前,两人分开睡,偶尔她来了精神,会滚到他身边,在他脸颊旁赏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家里的正牌夫人热成了碰不得的刺猬,大部分男人会溜去外面找温柔乡里偷凉快。浓浓热得无法发泄的时候,也会轰他出门:“你去外面找个耐热的伺候你,听说本地姑娘会整宿给你扇风。”
浓浓不想看到他,他的存在在她眼里都是错的,他的呼吸都会让她加速死亡,太热了。
她讲得大度,布兰登却听得沉下脸。他平日里由着她胡闹,唯独听不得她这样轻飘飘地把自己往外推。
“拉维妮亚。”
布兰登走到她面前,声色严厉得像是在喊死刑犯。浓浓被他那罕见显露的愤怒神色惊到了,趴在石板上没敢接话。
“你把教堂神坛前的誓言当成了什么?又把我当成了什么?”布兰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失望的怒火,“东印度那些在烂泥和鸦片堆里打滚的浪荡子,还是威廉堡外寻花问柳的下流胚?你觉得轻飘飘一句找个耐热的伺候,算得上你海关署长千金的体面,还是你所谓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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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浓浓小声反驳了一句,迎上的却是布兰登那双血丝布满的眼。
“你若是嫌热,我今晚便搬去军营,十天半个月不踏进这扇门,随你在屋里如何快活。但我既然娶了你,我的佩剑与名誉便系在你的指尖上。只要我活着一天,这种自轻自贱,侮辱婚姻的浑话,我绝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他从没说过这么重的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房间里回音阵阵。
说完,布兰登一把扯下搭在椅背上的亚麻衬衫,冷着脸摔帘而去。
急促的军靴声在回廊石阶上踏响,毫无留恋地一路朝官邸前庭疾行。浓浓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趴在地板上,耳边是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动静。
离婚!
他居然敢骂她!
她要给爸爸写信!直接把他发配去扫马厩!弄死他!
浓浓想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抬——太热了,只要一离开这块冰凉地板,她觉得自己当场就能热化在这团恶毒的空气里。
前院隐约传来副官整队敬礼的口令声。紧接着,是马蹄铁砸在砂石的疾驰声。
他真走了。
这么毒的日头,正午刚过多久?他居然骑马走了!不要命了吗?
英国军官和东印度公司的职员蓄养本地情妇,在鸦片与烟花柳巷里沉沦,是社会半公开的社会风气,没人觉得是丑闻。
布兰登在这样的环境里坚守了八年。
他的清白克制与军人荣誉,是他在这片堕落地狱里唯一能保全的灵魂底线。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伤疤和整颗真心都双手奉上了,认定了拉维妮亚是他后半生唯一的妻子和归宿。
然而妻子那句话,无异于是对他的全盘否定。
在长达一小时的绝对安静,浓浓没法冷静下来,暴躁地喊着仆人们准备冷水沐浴。布兰登热死最好!晒死在马背上也是他自找的!道歉?做梦去吧!这世上多的是男人!
她爬起来冲进浴室,任由女仆们帮她搓揉身子清洗头发。
一会洗完澡她就要把东印度公司的几个年轻文书招过来。那几个年轻人刚从英格兰本土招募过来,年纪大多在十八岁,出身体面,受过教育。
腰细腿长,皮肤尚未来得及被印度毒日头晒成酱油色,个个生得唇红齿白金发碧眼,满脑子都是浪漫主义诗歌和少年维特式的忧郁。
挑什么挑?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不给他戴四五顶绿帽,都不足以证明她堂堂海关总署千金的无上地位!
一个穷酸的中校居然敢摔门吼她?撤职!通通撤职!回英格兰扫马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