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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布兰登15(第1/2页)
三天了。
那个男人三天没回来了。
屋里的硝石冰水换了一桶又一桶,硝石吸热时散出的那股淡淡苦涩味,沉甸甸地压在热气里。
热,闷,烦躁。
浓浓在地板上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就是她了。全加尔各答的英国男人哪个屁股底下干净了,就他清高!就他贞洁!就他是个不可侵犯的活圣人!居然还敢拿死刑犯一样的眼神瞪她,还敢冲她拍桌子摔帘子!
真就拿她随口一句气话当了军令,说十天半个月不踏进这扇门,就真在军营里扎了根?
王八蛋。
威廉堡的兵营那是个什么地方?连石头缝里都渗着霉味和热气,几十号甚至上百号糙汉挤在营房里,汗臭味能熏死耗子。白天操练顶着四十度的日头,晚上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他一个娶了富家千金的中校,放着官邸里的大理石地板和硝石冰水不要,偏要去那蒸笼里当苦行僧!
浓浓翻了个身,朝着天花板恨恨磨牙。
再给他两天时间,再不回来她真的要召见那些年轻男孩子!
熬着,就这么硬生生熬到了第五天的傍晚。
毒辣的日光终于斜斜沉了下去,可门外那片碎石车道上,连一声马蹄铁响都没有。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屋里除了吊扇单调麻木的吱呀声,静得令人发慌。
他是真打算不回来了?
第六天,威廉堡的亲兵照例送来了例行的津贴账目,连同两篓用棉布裹紧镇着碎硝石的新鲜芒果。副官在门外躬着身子,只道中校军务缠身,夫人有任何短缺尽管差遣。送东西的人面面俱到,可那个原本该回来的男人,连半个字也没捎回来。
第七天,第八天……
燥热不减,屋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空旷比外面的四十度热浪还要沉重。
到了第十天,浓浓摔枕头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老老实实提笔给他写信。
十天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本就寡言的男人变得像块风化生硬的花岗岩。
这十天里,布兰登把白天的巡查和夜里的站岗排得滴水不漏,逼着自己把每一分精力耗尽在繁琐枯燥的军务里。他打算在兵营里把自己关到发霉,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抛弃,在此之前,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布兰登头也没抬,手里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划动,批复着一队火枪兵的换防请求。
“长官,官邸来信。”副官将那封雪白信笺放在桌角,悄步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布兰登整个人如同被冰水兜头浇透,浑身绷紧。
以她被娇纵惯了的脾气,这大概率是一封措辞激烈的绝交书,或是拟好的分居甚至离婚协议。
墨水在羊皮纸上晕染开来,布兰登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抓起一旁的吸墨沙盒,倒出细沙拼命挽救。细沙吸附了多余的墨水,却洗不掉羊皮纸上那团渗入纹理的深色污痕。
布兰登吹掉细沙,把公文收好。手指转向那封信,僵硬的手悬在半空迟疑良久,他粗暴地撕开了封蜡,屏住呼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布兰登15(第2/2页)
空荡荡的雪白信笺中央,唯有一句简短墨字——
我很想你。
布兰登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眼睛和鼻子忽然酸涩起来。
入夜,宅邸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狂乱得像是在催命。
浓浓吓得连滚带爬躲进浴室里。
信送出去的时候是一时冲动,可真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没脸见人了!羞耻,慌乱,还有被抓了个现行的手足无措。
“拉维妮亚?”
卧房的外门被猛地推开。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兜转了一圈,随即径直朝浴室逼近。浓浓此时已经缩到浴缸底,还把脸捂上,想把自己淹死。
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波纹。
“哗啦——”
两只有力的手臂伸入水中,不管不顾将她捞了出来。
浓浓没敢睁开眼,布兰登瞧着她羞红的脸蛋,眼底全是笑意。
“夫人。”布兰登轻轻唤了她一声,她还是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乱颤,抿紧了嘴唇,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到底。
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布兰登不由低低笑出声来,将怀里湿淋淋的一团用力拥进怀中,“我回来了,我也很想你。”
布兰登没等来她的回答,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忍不住低头去汲取她的呼吸。
这么热的天。
厨房里正准备着冰镇果汁。
熟得发沉的孟加拉蜜芒果,去了皮整颗装进细瓷杯里,稍一用力,熟透的果肉变了形,浓稠的果汁混着昂贵的硝石冰沙,厨子拿起铜研杵——
冰沙稀释了芒果稠腻的果肉汁水,冒起了细细密密的气泡。
主卧里,床帏半掩。
女主人正一脸红润趴在男主人的怀里,仆人低着头将晚餐鱼贯端上。
布兰登撕了饼沾了些肉酱喂她,浓浓张嘴吃下去,鼓鼓的脸颊贴着亚麻衬衫敞开露出的壮实胸膛咀嚼着,手还覆在他的腹肌上来回勾勒。
布兰登垂着眼,等她嚼得差不多了,再喂上一口。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不会说情话,也不会说好听话,那些浪漫诗句他也背过,但真到这时,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浓浓在他又一次喂上来的时候,连着饼一起咬住他的手指。布兰登却连哼一声都没有,她不禁抬起眼,撞上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你咬我骂我都可以,只是,不要再推开我了。”
布兰登把指尖从她嘴里抽出来,停在她唇角旁,低沉沙哑的嗓音里有几分委屈的意味:“哪怕是随口说的浑话,也别再说了。我当真受不住。”
浓浓被他看得又羞又心虚,嘴里含糊地哼哼唧唧,就是不肯痛快给个准话。
这个该死的男人对她而言就是个克星!一颗真心才是难给的东西!就该把他丢到剧院天天演莎士比亚悲剧,整天爱爱爱的,爱个屁。
“知道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