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3章布兰登13(第1/2页)
法国王后玛丽引领的王后衬裙风潮,让女人扔掉勒得喘不过气来的鲸骨束胸和宽大繁复的裙撑,取而代之的是松软透气的薄纱,仅在腰间系上一条宽绶带,层层叠叠的荷叶边与灯笼袖,像极了当时的衬裙外穿。
东印度这个热得像火炉似的地方,在哈林顿小姐婚礼上一推广,迅速成为贵妇们追捧的解暑救命稻草。
起初那些保守的老夫人们还在背地里摇着羽毛折扇,刻薄地窃窃私语。可加尔各答的骄阳湿热不讲任何贵族体面。体统只能保住面子,脱掉束胸换上薄纱是真的能保命。
2月中旬正式进入炎热干燥的夏季,最高温迅速突破三十二度。到了四五月更是人间地狱,逼近四十二度的天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皮肤暴露在日光下只要一刻钟就会被晒得通红脱皮。屋梁上的布帘风扇由外廊的印度仆人扯着绳子日夜不停地拉动,稍微停上片刻,屋里的人就会被热汗直接憋醒。
每天上午九点一过,关了窗帘的屋子里漆黑一片。
布兰登没有多余的社交,只要在家,他都陪着夫人,也陪着她躺在大理石地板上熬着。
他只穿着一条衬裤,浓浓更夸张,热到恨不得把头发都剃光,一头长发毫无形象地扎在头顶,像头上长了包。尽管卧室里摆了昂贵的硝石冰水水桶,还是热得像个蒸笼。
一块石板躺久了,湿漉漉的。浓浓像条脱水的鱼似的挪动着身子换到另一边寻凉快,挪着挪着,挪到布兰登头顶上去。
布兰登枕着手臂,看着横在自己头顶的那撮凌乱发包,胸膛微震,不禁低低发笑。
浓浓戳了下他的脸,发现他的皮肤居然不像自己这般滚烫黏腻,生气:“你不热吗?”
“你应该静下心来。”
他表现得像个清心寡欲的高僧似的,浓浓一把揪住他的手,扯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掌心下是剧烈起伏的心跳,布兰登呼吸一紧,体温以惊人的速度滚烫地烧了上来。
听着她恶作剧得逞后那串清脆的咯咯笑声,布兰登无奈开口:“拉维妮亚……若是再笑……今天这间暗无天日的屋子,怕是真要比外头还要热上三分了。”
浓浓感觉到了他话里的威胁,连忙甩开他的手,“你这块木头,一直都这么无趣吗?”
“那你想做什么?”
“你给我讲故事,你哄哄我。”
布兰登收回手,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调整呼吸,“那长官想听什么?第七步兵团在半岛雨季抢修浮桥,还是威廉堡后勤库去年清点出三千袋受潮的燕麦?”
“你是想直接把我无聊死吗,布兰登少校!谁要听你的烂账!我要听好玩的,听那些你从没跟别人讲过的……你小时候干过什么坏事没有?”
昏暗的屋室里,外廊仆人拉扯布帘风扇的声响富有节奏地晃荡着。
布兰登沉默了。
那些被深埋在英格兰多塞特郡老宅阁楼里的陈年旧事,连同德拉福庄园阴冷的雨水,在脑海里缓缓地翻滚了一下。
“若是把老男爵猎犬的尾巴系上一串马口铁罐算不算你口中的坏事?”
“不算!三岁小孩都嫌这种把戏幼稚!”
布兰登想着两人已经结了婚,有些事迟早该让她知晓。
“我出生在多塞特郡的德拉福庄园,一个乡绅家族,宅子里的猎犬油画都比我的年纪大。”
他那语气并不骄傲,还有些悲凉,浓浓瞬间安静下来,伏在石板上侧耳仔细听着。
“……但在英格兰的长子继承制下,次子按照家族规矩,谨言慎行、不给家族蒙羞、顺从父亲的意志就是我的职责。在长辈们眼里,我不过是个为了防止兄长意外夭折而养着的备用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布兰登13(第2/2页)
十七岁那年,我做了这辈子第一件出格的事——我忤逆了家父的意志,试图反抗家族定下的规矩。结果败得一塌糊涂。代价就是父亲替我买了一纸发往海外远征军的军职委任状,把我塞上运兵船,远远地放逐到了世界尽头。”
“你犯了什么事?”
浓浓等了半晌,没听到下文。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掌心刚贴上去,便摸到一手紧绷的线条。布兰登松开了紧咬的下颌,感受着妻子手指的温度和调皮的举动。
浓浓捏着他的鼻子摇了摇,“快说。只要你不是十恶不赦,我饶你不死。”
布兰登由着她胡闹,直到喘不过气了才闷哼了一声。
他其实不想提,一个字都不想。整个加尔各答,整个第七步兵团,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在体面的社交圈里,这是一桩不能提及的家族丑闻。
“我可以告诉你。但这辈子就这一次,以后绝不再提。”布兰登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夫人,那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它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是你的丈夫。听完之后,永远别再把它翻出来,好吗?”
浓浓嗯了一声,不由屏住了呼吸。
布兰登握着她的手不放,仿佛唯有借着这点真实的温度,才能稳住心神,不至于坠回那个阴冷刺骨的英格兰雨夜。
那个被他深埋在多塞特郡老宅泥土里的名字,八年后再一次被他念出口。
伊丽莎,他名义上的表姐,父亲收养的孤女。
两人在德拉福庄园的草坪上一同长大,爬同一棵橡树,分食同一袋苹果。在不知事的年岁里,少年的布兰登曾天真地以为,只要长到能够佩剑的年纪,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娶她为妻。
然而长子继承了祖产,也继承了家族濒临破产的巨额债务。而伊丽莎名下那笔高达两万英镑,由监护人代管的丰厚信托遗产,成了德拉福庄园唯一的救命稻草。
父亲与长兄合谋定下婚盟,要用那个姑娘的遗产去填平庄园的无底洞。
当年他自恃的那满腔孤勇有多盲目,后来便有多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没能救下她,那一出拙劣天真的私奔不仅没能带她逃出生天,反而让她彻底沦为家族严加看管的囚徒,独自去面对那个冷酷自私且放荡的恶棍兄长。
陈年旧事在这间漆黑燥热的卧房里铺陈开来,没有英勇的抗争,也没有骑士拯救贵妇的传奇,只剩下一个被家族轻易碾碎的逃兵,和一段至死也洗不干净的耻辱与无能为力。
说完了,房间里静下来了许久。
两人贴在一起的手热出许多汗,布兰登扣着她的手掌下意识地松了力道,却又舍不得彻底抽开。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再吭声,生怕她会流露出对这桩家族丑闻的鄙夷。
“那你还喜欢她吗?”
布兰登身形微僵,良久,才苦涩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我不想骗你,拉维妮亚。在加尔各答的头两年,我确实在每一次行军宿营的梦里,都疯了一样想带她逃走。可一年接着一年遥遥无期的放逐——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清当年想要与她相守终生的痴念了。
她不再是一个我想占有的姑娘,而是我没能履行的誓言,是我必须背负一辈子的十字架。”
她哼了一声,但没有抽出手。布兰登握着她的手,把脸贴在上面,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你偏偏要闯进来……”
“拉维妮亚,遇到你之后,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除了赎罪,原来还有别的日子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