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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高个男生让聂雨浓瞬间垮下脸，陈默瞥了眼这个不速之客，暗自摇头，红颜祸水果真没错。
来人穿着当季潮方块，手腕上的机械表盘在灯光下晃眼，虽然打扮入时，但过分打理的发型和刻意喷抹的发蜡让陈默联想到橱窗里的塑料模特。
聂雨浓没好气地介绍这是同年级的宋清风，说话时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宋清风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两圈，藏不住的敌意几乎要凝成实体，这种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根本不懂掩饰情绪，活像只炸毛的斗鸡。
陈默顿时了然，得，又是个把自个儿当假想敌的追求者。
“大叔吃完饭陪我看电影呗？”聂雨浓突然夹着嗓子撒娇，明摆着要气人，果然宋清风脸色发青，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这老哥是你家亲戚？穿得跟4S店销售似的。”
陈默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衬衫黑西裤，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认成打工人，他无奈腹诽：现在公务员穿搭这么没辨识度吗？
“宋清风你属狗皮膏药的？”聂雨浓筷子往桌上一拍，“看不见我们正吃饭？”
被骂的人反而嬉皮笑脸：“别见外啊老同学。”转头对着陈默抬下巴：“这顿算我的，晚上我包场带你看IMAX巨幕，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陈默闻言重新打量起这个纨绔子弟，能在抚远市说包场就包场的，光有钱可不够，他想起市里几个姓宋的实权人物，心里有了计较，这小子背景怕是不简单。
聂雨浓斜眼瞥着宋清风：“大叔是没你阔绰，但做人比你硬气多了。”
这话像戳中了宋清风的痛脚，他蹭地窜起来嚷嚷：“比我硬气？他是哪路神仙？混哪片的？认识什么大人物？”
说着扭头冲陈默扬起下巴：“南关钱三刀知道吗？路北王大傻听说过没？”
陈默茫然摇头，这些名号他听都没听过。
聂雨浓嗤笑出声：“就你认得这些货色，给大叔当跟班都不够格。”
宋清风急得直跺脚：“聂雨浓你别替他吹牛！在抚远市就没有我宋清风搭不上话的人！大叔你倒是说说混哪条道的？”
陈默哭笑不得，现在的小孩怎么还搞江湖拜码头这套？这都什么年代了，真以为混社会能出头？
聂雨浓掰着手指细数：“王大民够横吧？刘三赖够狂吧？千手佛也算个人物吧？”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跟王德彪比起来都是小角色，可这些狠茬子全被眼前这位大叔揍进医院了。”
宋清风倒抽凉气：“不动明王本尊？”突然又摇头：“不可能！”
聂雨浓掏出手机晃了晃：“不信现在就给亮子他们视频，看他们认不认得这张脸。”
宋清风突然哑火，瞪大眼睛盯着陈默，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怎么都和传闻中单挑半个黑道的“不动明王”对不上号，可聂雨浓敢让他当场验证，显然底气十足。
少年耳尖泛红，想起自己刚才的挑衅恨不能钻地缝，人家可是连王德彪都敢收拾的狠角色，自己简直像拿着玩具枪叫板真刀真枪的愣头青。
陈默揉着太阳穴苦笑，仕途出身的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莫名其妙在江湖上留下“不动明王”的名号，还被这群半大孩子当成传说人物。
宋清风这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杵在原地活像根电线杆，刚才的嚣张劲儿早被吓没了，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认怂。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道：“跟这种街溜子混能有什么出息？现在风光早晚吃牢饭！”说着还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摆出老干部的架势：“听哥句劝，趁早找个正经班上。”
陈默差点笑出声，这小子刚才还学古惑仔摆谱，转头就教育起别人来了？
见没人接茬，宋清风来劲了：“我爸可是集团大领导，跟着我保你进总部坐办公室，跟这大叔混？等他进去踩缝纫机，你就在外头喝西北风吧！”
聂雨浓抄起啤酒瓶作势要砸：“再哔哔把你门牙敲下来当挂件！”
宋清风连滚带爬退到门口，扒着门框喊：“不识好歹！”话音未落就被酒瓶落地的炸裂声吓得撒丫子狂奔。
“怂包！”聂雨浓对着逃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发现陈默正盯着自己，“大叔你不会真信那小子的鬼话吧？”
陈默揉着太阳穴：“他说得也没错，跟我这‘社会人’扯上关系确实……”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装什么深沉！”聂雨浓把涮好的羊肉怼进他碗里，“那二货说他爹是矿务部宋彦柏，真的假的？”
陈默筷子停在半空，矿务部那个虎背熊腰的宋部长他见过，五十多岁的老矿工出身，手掌跟砂纸似的粗糙，可这宋清风细皮嫩肉的，活脱脱个纨绔子弟，父子俩这画风差得也太大了。
陈默有时候都怀疑宋彦柏到底是不是亲爹，这父子俩压根儿不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夹着涮肉问道：“宋彦柏好歹是集团大领导，孩子成绩再差也能送出国镀金吧？怎么反而去了你们技校？”
聂雨浓咕咚咽下口水，抄起半盘子羊肉片裹满麻酱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谁知道呢！”说完又往沸腾的铜锅里下豆腐。
陈默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活部好歹还有酱油厂和酱菜厂撑着场面，可矿务部那边所有矿山都快被挖空了，后头还跟着几十万矿工张嘴吃饭。
怎么安置这些人简直要命，总不能都赶去搞销售吧？
现在十万人的销售队伍已经撒向全国，要是再加几十万张嘴，别说国内市场消化不了，光是想想这阵仗就离谱。
不过宋彦柏倒是出奇地安静，没给他找麻烦，但陈默心里门儿清，这位矿务部掌舵人早晚得给他出难题。
“大叔您发什么愣呢？”聂雨浓举着漏勺在他眼前晃，“被宋清风那小子说自闭了？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混社会确实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