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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八条医政暖江北(第1/2页)
关于医政的条陈已经在案头搁了三天，祖昭没有急着发布。他总觉得条陈还有不足之处，每天晚上回到书房便翻开那叠条陈，逐字逐句地改。王嫱好几次半夜醒来，书房的灯还亮着，她也习惯了，披衣起来往茶壶里续了热水，放在他手边，便又回去睡了。
第四天清晨，他将修改好的条陈交给顾长卿，让他誊抄数份，快马发往八郡。顾长卿接过条陈翻了翻，发现比初稿厚了将近一倍，新增的内容密密麻麻，字迹却一笔不乱。
“将军，这条陈要是推行下去，费的钱粮可不少。”顾长卿看完后合上册子，语气不是劝阻，只是提醒。
“我知道。”祖昭端起王嫱新沏的茶，吹了吹浮沫，“但有些钱，不花不行。”
条陈以镇北将军府的名义正式发布。全文共列八条，从医官培养到药材储备，从军医配属到民间医馆，每一桩都定得明明白白。
其一，设医官学。在寿春设立医学馆，首批招收学员一百二十人，半数从军中挑选识字的年轻士卒，半数从民间招募有志学医的寒门子弟。学制三年，第一年修基础医理和外伤处理，第二年起分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疫病防治，各有所专。教材由将军府搜集历代医典汇编成册，巧工坊负责刻版印刷。
其二，配属军医。医官学首批学员中，军中挑出的六十人先行集训三个月，专攻外伤急救、箭伤处理、骨折固定、伤口缝合和化脓防治。集训结束后，每卫配属军医五人。战时随军行动，平时负责本卫士卒日常诊病和卫生防疫。
其三，扩建官医馆。八郡每县至少设一所官医馆，人口超过万户的大县增设分馆。官医馆诊金由官府补贴，百姓就诊每次只收三文钱，药费按成本收取，贫苦无依者免收。馆中常备药材不得少于一百二十种，常用外伤药和妇婴用药须优先保障。
其四，招募民间郎中。八郡同步发布招贤榜，不拘门第出身，唯医术是问。凡经考核合格者，可入官医馆坐诊，月俸比照军中什长；不愿入馆者可由官府资助开设私馆，条件是每年须为贫苦百姓义诊不少于六十日。考核由将军府统一派医官主持，内容分笔试和临床两科，笔试考医理药性，临床考实际诊疗能力。
其五，建立药材储备制度。各郡设药材库，储备常用药材不少于两百种。战时外伤用药由军中另行储备，不得与民用相混。鼓励民间药农种植紧缺药材，凡种植三七、白及、血竭等外伤要药者，免三年田赋。各郡药铺须定期向官医馆报备库存和价格，囤积居奇、以次充好者按律严惩。
其六，编纂医书。搜集整理民间验方和军中临床经验，汇编《两淮医方辑要》，分发各郡官医馆作为参考。各地老郎中和药农若有独门验方愿献出者，由将军府另行奖赏。巧工坊新设刻版房，专司医书和农书刻印，首批拟印行《金匮要略》、《伤寒论》和《神农本草经》三部经典，分发各官医馆。
其七，设立妇婴专条。各郡官医馆须设妇产科，招募女医和稳婆，专司妇人生产及产后调理事宜。孕妇产前由官府补贴定期诊视，新生儿由官医馆记录在册，满月后由医官上门检查，一岁以内每季诊视一次。贫家产妇生产费用全免，产后另给米三斗、布一匹。各郡养济院增设育婴堂，收容弃婴和孤儿，由官府供养至十五岁。
最后一条是防疫。各郡县设立疫情报告制度，凡一地出现异常发热、腹泻、出疹等聚集性病例，须在三日之内上报郡守府，郡守府接报后五日内上报将军府。瞒报、漏报、迟报者以失职论处。各地官医馆每年春秋两季须在城中喷洒防疫药水，疏浚污水沟渠，清理垃圾堆积处。军中各营每月检查一次营区卫生，饮水须烧开后饮用，厨余不得过夜，厕所须远离水源并定期撒石灰消毒。
条陈发出去的第二日，寿春四门便贴上了招募郎中的告示。告示用大字书写，语句通俗，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听懂。城门下围了一圈人，有个卖柴的老汉听完旁人念告示，叹了一句：“俺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官府连女人生娃娃都管。”
与此同时，祖昭召见了顾长卿。
“商队下个月要跑一趟荆州和建康，沿途经过襄阳、江陵、豫章、会稽。你让商队的人每到一处便打听当地有没有名医，不拘中医郎中还是专精外伤的军医，只要医术过硬，都可以谈。愿意来江北的，路费食宿由我们包，到了之后按新制考核定级。另外注意寻访有没有从北方逃难过来的郎中，这些人经历了乱世，懂的外伤处理和疫病防治往往比南方坐堂的郎中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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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一一记下，又补充道：“建康那边有几个跟咱们做了多年生意的药商，属下可以一并联系，让他们代为引荐。从他们手里采购紧缺药材也更方便。”
祖昭点头应允，又嘱托商队的人到了各地不必张扬，多打听有真本事的，少招摇。留意妇科儿科和疫病防治方面的郎中，这几类目前最缺，尤其要寻访有治疗产褥热和新生儿惊风经验的。
数日后，顾长卿的商队从寿春出发。十几辆骡车上满载着瓷器、茶叶、丝绸，随行的管事怀里揣着祖昭亲笔签发的招募文书和顾长卿拟好的一份清单——上面列着紧缺药材的名单，以及各地名医的简要线索。
与此同时，广陵太守崔洵率先响应医政。他在广陵城内将旧县衙旁一座闲置的粮仓改建为官医馆分馆，又从广陵本地招募了三位老郎中入馆坐诊。其中一位年过六旬的老郎中姓杜，祖传三代外科，年轻时在军中当过随军郎中，处理刀箭伤是一把好手。崔洵亲自登门拜访，老郎中起初推辞，说自己年迈体衰，经不起折腾。但在崔洵多次诚恳邀请下，老郎中最终点头应允。
崔洵还按照祖昭的要求，将广陵郡的孕妇逐一登记造册，命各乡里长每月上门探视一次，发现异常及时上报官医馆。他在给祖昭的信中写道：广陵全境登记孕妇一千三百余口，已安排稳婆分片负责。只是眼下缺女医，妇人生产之事多赖稳婆经验，遇难产便束手无策。医官学若能早招女学员，实为江北妇人之福。
祖昭看完信，当即提笔回信：女医之事已在筹备，第一批拟招二十人，由官医馆女医带教。广陵若有合适的女子愿学医，可先行登记，待医官学开学后一并入学。
回完信，他又从案头拿起一份广陵官医馆报来的药材清单。清单上列了一百二十种常备药材，后面标注了缺货的项目——三七、白及、血竭、冰片、麝香，几乎全是外伤要药。祖昭皱了皱眉，在旁边批了一行字：商队往建康采购时，外伤药优先，不计成本。
这时亲兵来报，说寿春官医馆今日来了个从青州逃难过来的郎中，自称姓程，祖上行医三代，擅长针灸和外伤接骨。程郎中在寿春城外搭了个草棚给人看病，不要诊金，只收药钱，百姓都叫他“程一针”，说他针灸止痛立竿见影。
祖昭立刻吩咐亲兵亲自去请。傍晚时分，亲兵将程郎中请进了将军府。来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一双手骨节粗大，指腹满是老茧，说话不卑不亢。祖昭与他谈了小半个时辰，发现此人不仅医术扎实，对疫病防治也有独到见解，便当场拍板让他入官医馆坐诊，同时兼任医官学的针灸教习。程郎中没想到镇北将军对自己这样一个江湖郎中如此郑重相待，愣了好一会儿才躬身道：“草民定不辜负将军信任。”
送走程郎中，天色已暗。祖昭回到书房，王嫱抱着阿渊正坐在灯下给他认字。阿渊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人”字的纸，见祖昭进来，举起纸奶声奶气地喊：“爹爹，人！好多人！”
祖昭将儿子抱过来，拿过那张纸看了看。小阿渊写的“人”字歪歪扭扭，撇捺分得很开，像两条岔开的小腿。
“写得不错。”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将那张纸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提起笔继续批阅各地官医馆报来的筹备进展。
数日后，建康的药商回信到了。信中说听闻江北推行医政，几家大药商愿意长期合作，外伤用药优先供应江北，价格可优惠一成。另有一位隐居会稽山中的老医师，据传曾师从葛洪，精于疫病防治和炼丹制药之术，当地药商已代为引荐，对方表示愿往寿春一行。
祖昭看完信，将信纸递给顾长卿：“这位老先生若真能来，医官学便有了顶梁柱。”
顾长卿接过信，问道：“会稽是江南士族腹地，这位老先生若来江北，会不会有人在半路使绊子？”
“那便多派几个人去接。”祖昭道，“用商队的名义，不要打官旗，不要惊动沿途官府。快马去，快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