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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舒画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这个她每天来上班都会客气打招呼的人,这个她以为至少算个正常雇主的老板……
此刻却用那种目光看着她,说着那种话。
她在这里干了快一年,每天准时报到,认真做事,从没有偷过懒,却换来这样一句……陪他一个晚上!
委屈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发热但被她死死压住。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抬了起来,朝蒋舒画的手腕伸了过去。
“蒋,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蒋舒画在他碰到她之前动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比脑子更快,猛地侧身,左手顺势抄起吧台上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进后厨的餐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餐盘撞在他的肩膀上弹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被这短暂的阻碍争取到了半秒的空隙,转身就冲出了门口,朝着路灯明亮的大路方向拼命跑。
鞋底砸在砖石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跑得很快,鞋底敲在砖石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挎包在腰间来回甩动,她一只手压着包不让它晃得太厉害影响速度。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跳擂鼓似的震着耳膜,喉咙里泛着一股铁锈味。
可她不敢慢下来,身后的空巷像一张随时会合拢的嘴,她觉得自己只要一减速就会被吞进去。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也没有喊声,但她没有停下,一直跑到街角的十字路口才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胸腔里的气还没喘匀,鼻尖先酸了。
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蹭到一半又放下,觉得丢人,可眼眶还是热得厉害。
辛辛苦苦攒的那些钱,一分都没了,她甚至不知道是被偷了还是掉了,只知道包底那个信封空了,只剩一个干瘪的角。
她站直身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冰凉湿润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咳了两声。
咳着咳着喉咙就哽住了,她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下巴绷得紧紧的,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肉,咬出一圈白印。
然后她才发现,天在下雨。
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像雾一样飘着,她站在路灯底下抬起头,能看见雨丝在昏黄的灯光里斜斜地划过。
她觉得老天也在跟她作对,连一场痛快的大雨都不肯好好下,偏要这样一丝一丝地往她骨头缝里渗。
她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外套的肩膀处洇开了深色的水痕。
她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袖和沾了泥点的鞋面,吸了一下鼻子,把包带重新甩回肩上,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吸鼻子的声音在雨里闷闷的,她没抬手去擦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贴在了头皮上,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意渗进骨头里。
她推开宿舍楼的门,抖了抖身上的水,沿着楼梯往上走,刚走到房间门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学校教务处的号码。
手指在接听键上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预感,说不上好还是坏,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沉了沉。
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个女声,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寒暄,直接说:
“蒋舒画同学,关于你今年的奖学金资格,经过审核发现不符合评定条件,现予以取消。同时你上学期的学费目前仍有部分欠款,请在三天内补齐。逾期未缴,学校将按相关规定处理。”
蒋舒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发涩:
“不符合条件?我每一科都是年级第一,学分修够了,出勤率全勤,公益学时也超过了要求,哪里不符合条件?!”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那股压不住的恼火,指腹贴着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搓了两下,等一个解释。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重复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话:“经审核不符合评定条件,具体原因不便透露。三天内请补齐欠款,逾期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嘟嘟地响着。
蒋舒画站在走廊里,湿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记录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微微泛着白。
她盯着那行通话记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里面往外顶,顶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眼泪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她抬手用手背使劲压住眼睛,压得眼皮发酸,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就这样蹲了快一分钟,后背一抽一抽地起伏着,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往下翻了几页,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沈叶。
那是一张新闻截图,沈叶穿着一身深色的正装,站在大夏国师授衔仪式的台子上,背后的红旗铺满了整个画面,他面前的话筒微微仰着,像是在对着镜头说什么。
蒋舒画用拇指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屏幕上那个人的脸,蹭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傻,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不知道沈叶是她的未婚夫。
那份婚书在她爷爷去世之前从来没有拿出来给她看过,她只知道爷爷临终前留了一句话,说以后会有个人来找她,但她从来没当回事,甚至以为那只是爷爷弥留之际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