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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兴把断掉的一截刀扔在地上，转过身来对张平阳说。
“这炉钢出了多少？”
“三千斤。”张平阳的手在发抖，“根据刚才一车废渣的数量来计算的话，一天可以烧十二炉，也就是三万六千斤。”
“不够。”
寇封一呆，说道，“恩公，一天三万六千斤还不足吗？”
马兴没有回答，对工人说：“把后面的十个转炉都改成平炉，在三天之内完成，如果谁拖延时间，就扣除一个月的工分。”
工人们纷纷表示赞同。
张平阳赶过来问道，“大人，您要干什么？”
“太原铁件行不是说过一斤铁都不给我的吗？”马兴望着远方堆积如山的废渣。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他们认为是垃圾的东西，可以砸毁他们的饭碗。”
“可是……”
“闭嘴，算账。”马兴打断他说，“十一座平炉全部开工了，一天可以生产多少钢材？”
张平阳的算盘珠子很快地拨动起来，在三秒钟后他就把结果报了出来：“三十九万六千斤。”
寇封惊得连嘴里的草根都掉在了地上，“恩公，这么多钢材，谁能买得起？”
“不卖。”
帐篷里面静了两秒钟。
马英跑过来对哥哥说，“哥，你刚才说什么？”“不卖？”
“对，不卖。”马兴走到地图前面，用炭笔把陇州和凉州之间的那条线描上了一个圆圈。
“全部用来修路，钢轨、桥梁、隧道支撑，一斤都不外流。”
张平阳倒抽了一口冷气，“大人，这样的话，太原那边……”
“太原那边就会着急了。”马兴把炭笔丢到桌子上。
“贺鸿铭囤积了一百二十万斤生铁，进价是每斤八十文，一共花费了九万六千两。”
“他要卖给我每斤二百文，可以赚到十四万四千两。”
“但是现在市场上一斤钢都没有了，他的那些生铁卖给谁？”
寇封忽然笑道，“恩公，你是不是要把他憋死了？”
“不是因为憋死了，而是让他下跪求饶。”
消息传到太原的速度要比马兴预计的要快一些。
三天后，在铁件行会馆后面的院子里，贺鸿铭把刚拿到的手稿看完，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
“什么？马兴炼出钢了？”
刘全坐在他对面，脸色也很不好看，“不光是炼出来了，他一天可以炼出四十万斤来。”
“放屁！”贺鸿铭站起身来说道，“即使把天下的铁匠炉子都用上，一天也只能打出四十万斤。”
“但是密信上写的很清楚，他是用高磷废渣。”
“在新建成的平炉中，一千六某度的高温下进行脱磷处理，出来的钢材比我们生产的生铁还要坚硬。”
贺鸿铭抓着茶碗说，“这是废渣。”“没有用处的废物。”
“成国公府的百炼菜刀，被他的一把钢锭碰了一下就断了。”
房间里面静了五秒钟。
贺鸿铭慢慢地坐到椅子上，声音也小了很多，“他要卖多少呢？”
“什么？”
刘全把密信递过去，“他说一斤都不卖，全部用来修路，还说谁敢来买，就打断谁的腿。”
贺鸿铭看了这封信好几遍，忽然笑起来，“这是他故意这么做的，就是要提高价格。”
“会长的意思是什么呢？”
“手里有八百万两修路的钱，但是钢材不够，所以炼出来之后先憋着，等到我们慌了的时候再开天价。”
刘全点头道，“有道理，我们就先等等看吧，看他能忍多久。”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贺鸿铭站了起来。
“我们有一百二十万斤生铁，每天的仓储费用是三十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就是九千两银子。”
“而且如果市场上真的有人能够稳定地提供钢材的话，那么我们生产的生铁就没有销路了。”
刘全的脸色一变，“会长说的是……”
“到陇州，亲自去。”贺鸿铭咬紧牙关说道，“去看看他，看看他到底要多少。”
五天后，陇州。
贺鸿铭带了八名随从，骑着马进城，径直到工程局驻地。
还没有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远处高炉区浓烟滚滚，十一座平炉一起开工，火光冲天。
“那……”贺鸿铭勒住了马，“要烧多少木炭呢？”
旁边的随从小声地说，“会长，他们用的是煤，不是炭。”
“煤炭？那东西是有毒的，怎么能用来炼钢呢？”
“不知道，但是你看那烟囱里冒出的烟是透明的，并不是煤烟。”
贺鸿铭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营门的时候，寇封正蹲在地上嚼着草根，看有人来，也没有站起来，“找谁？”
“太原铁件行会长贺鸿铭来见马大人。”
寇封把草根移到了另一边，并且说“等一等。”
转过身就进到营地里去了，十分钟之后才出来，“进来吧，我家恩公正好有时间。”
贺鸿铭跟了进去，经过了三个校场后就看到一堆堆的钢锭，他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到了主账的时候，马兴正在吃午饭，一碗羊肉泡馍，桌子上还剩一半凉拌黄瓜。
“贺会长，稀客呢。”马兴抬起头来望了望，又接着吃了起来。
“从太原到陇州有一千二百里的路程，你跑这么远过来是要买钢吗？”
贺鸿铭强笑说：“马大人开玩笑了，我是来……”
“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马兴把筷子放下了。
“你手中的一百二十万斤生铁卖不出去，仓库租金一天三百两银子，你着急了。”
贺鸿铭的笑容也变得很勉强。
“你想看我做的钢材怎么样了，会不会对你的生意造成影响。”
马兴站起身来说道，“我现在就要告诉你，这不是威胁，而是要你死。”
“马大人的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
“我说得还不够绝。”马兴来到高炉区外面，指给众人看。
“看见没有？十一座平炉，一天生产四十万斤钢，一个月生产一千二百多万斤。”
“你的一百二十万斤生铁，在我面前根本就不足挂齿。”
贺鸿铭的脸色变了，“马大人，钢再怎么多也得卖出去，你开个价吧，我们……”
“谁说我要卖了？”
贺鸿铭愣住，马兴转过身去坐在桌子旁边吃东西。
“我的钢材全部用来修建道路，钢轨、桥梁、隧道等，一斤都不卖出去。”
“马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让太原铁件行明白，在垄断生意的时代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