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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封在门口听见这话，咔嚓一声草根被切断，他手也按住刀柄。
“恩公，我去太原把姓贺的人头拧下来。”
“不需要，”马兴从水槽取出东西在灯下仔细观察，发现是灰色的有金属光泽的石头。
“张平阳，陇州城外戈壁滩上有铁矿，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去开发吗？”
“知道，含磷过多，炼出的铁就会变的很脆。”
“不能做刀锅之类的器具，只能当废料丢弃。”
“全大明一共有多少这样的废物？”
张平阳一愣，“到处都有，晋州长安陇州的矿山外边堆成了山，几百年没人要。”
马兴把一块石头放到桌子上。
“用四十七万两银子，按照每斤一文钱的价格，把你可以找到的所有高磷废矿渣、烂铁锅、碎铁片都买下来。”
张平阳把算盘上的珠子拨动一下，“一文钱等于一斤，四十七万两就可以买到四十七亿斤？”
“买不了这么多，能运回来多少就装多少，给我装满一千辆。”
寇封把刀收起来，但是嘴里的草根并没有换成新的。
“恩公，废渣炼不出铁来，这是所有的铁匠都知道的事情。”
“铁匠的炉子不能达到一千五某度。”马兴指着窗外一片冒烟的转炉群说，“我有。”
三天之后，有七十多支采购队伍从陇州出发，分别前往晋州、长安、陇州周边等地的各个矿山。
买的东西很古怪。
不是生铁、熟铁，而是各个矿山积攒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废矿渣。
黑灰色的碎石子，用手一捏就会碎掉，铁匠们从来都不会去注意它。
一文钱一斤。
矿主们认为遇到了一个疯子，所以不还价就把几座烂山卖了。
“全部都要吗？这些东西是我爷爷那一辈就想扔掉的东西。”
“现在你们出钱把它们搬走了，我就不用再花钱请人来打扫了。”
“全部都要，能拉多少就拉多少。”
半个月之内，有八百多辆大车从四面八方来到陇州，车上装载的是废石渣、烂铁片等物品。
当消息传到太原铁件行的时候，贺鸿铭正同刘全一起吃午饭。
刘全放下筷子，笑着说，“贺会长，马兴发疯了。”
“怎么？”
“花费了三万多两银子，买来了一千车废矿渣。”
贺鸿铭也笑了，“高磷废渣？”
“就是那个东西，含磷百分之二以上的烂石头，全天下没有一座炉子能把它炼成铁。”
贺鸿铭举起酒杯说，“我以为他有通天的本领呢，其实也只是一条糊涂虫。”
“手里有八百多万两白银，但是道路不能修建，朝廷又催促着要进度，所以他很着急。”
“慌了就好。”贺鸿铭喝了口酒说。
“等到他把废渣烧成一堆黑灰的时候，就会到太原来给我下跪求饶了。”
“到时候的价格？”
“二百文一斤，一分不少。”
刘全举杯说，“很厉害。”
“修建道路需要八十万斤铁，每斤二百文，一共就是十六万两银子，这只是一笔。”
贺鸿铭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说。
“等这条路全部修好之后，在我这里至少要花费三百多万两白银。”
两个人碰了杯。
陇州，高炉区。
马兴站在新建好的平炉前，后面有寇封、张平阳、马英和三百多个穿得厚厚的工人。
平炉比转炉大三倍，炉膛内壁用新的耐火砖砌成，底部有八个进气口，顶部有一根直径为三尺的烟囱。
“装料。”
“哗啦”一声，一车废矿渣被倒进了炉膛里，黑灰色的碎石在炉底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工人用铁锹把渣料铺好之后，就退到了安全线之外。
“点火。”
八个进气口全部打开之后，经过加热后的空气就会从底部进入。
炉膛内的温度在一分钟之内就升到了一千二某度左右。
废矿渣的表面已经变成了红色，但是还没有熔化。
张平阳拿着算盘，看炉子里的温度计说。
“大人，一千二某度了，跟一般的铁匠炉子差不多。”
“不够。”马兴走到控制台前，拉下了一根新安装的铁杆，“开鼓风。”
四台大水力风箱一起工作，用铁管把加压过的空气送入炉底。
温度计上水银柱不断上升，一千三某度、一千四某度。
“嘭”地一声闷响，一千五某度。
炉膛里废矿渣开始液化，黑色固体变成橙红色液体，并且上面还出现很多气泡。
“加石灰石。”
工人把石灰石粉从上面倒进去，白颜色的粉末掉到橙红色的铁水里去，马上发生了激烈的化学反应。
磷与钙反应后，在铁水中形成了一层灰白色渣壳。
“扒渣。”
工人们用长长的铁耙子把渣壳从铁水的表面刮掉，露出下面纯净的、金红色的液态钢水。
寇封的草根掉了，没有去捡，“那是铁水？”
“不是铁水。”马兴看了一下温度计之后说，“这是钢水。”
“废渣中含有的磷为百分之二，在一千五某度左右的高温下，磷与石灰反应生成磷酸钙，并漂浮在钢水表面。”
“去掉渣壳之后，剩下的是含碳量小于百分之零点八的高纯度碳素钢。”
张平阳站在一旁，手中的算盘不知该如何操作。
“大人，别人炼不出的原因是什么呢？”
“温度。”马兴转身说，“普通的铁匠炉子只能烧到一千二某度。”
“到了这个温度，磷就不会跟石灰发生反应了，因此永远也除不干净。”
“我用平炉加鼓风的方法，可以使温度达到一千六某度左右。”
“咔嚓”一声，这是炉底传来的声音，第一炉钢水满了。
“开炉口。”
工人们用铁锤把炉底上的出钢口砸开，金红色的钢水顺着预先布置好的沟槽流进模具中。
三十秒钟之后，一条长条状的钢锭就做出来了。
表面为青灰色，用铁锤敲击时会发出清脆悠长的声音，与传统的生铁那种沉闷的“咚咚”声大不相同。
马兴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成国公府生产的“百炼精钢”菜刀，这把菜刀是之前在市场上花费了五两银子购买的。
把新炼出来的钢锭立在铁砧上，拿起那把菜刀，在钢锭的棱角处砍了一刀。
“铛”的一声。
菜刀被折成了两半，断面很不整齐，属于脆性断裂，钢锭上只有一道白线。
寇封蹲下身子，把地上断成两截的刀捡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那根完好无损的钢锭。
“恩公。”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倍。
“他们当成垃圾卖给我们的废渣，烧出来的钢，把成国公百炼菜刀一碰就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