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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封把草根咬断了,“恩公,一百万两银子送进皇宫里去,我们修路的钱不就少了一百万吗?”
“不能少。”马兴把地图筒放到了架子上。
“这一百万两并不是用来修路的,而是从债券超额认购的八百四十七万里面拿出来。”
“八百四十七万减去八百二十万的预算,剩下二十七万。”
“加上之前一百万卖玻璃赚的分成,凑整一百万。”
张平阳把算盘上的珠子拨了两下之后就不再动了。
“大人,这一百万两银子如果留着自己用的话,就可以多修建三十里的道路。”
“三十里的路程可以换到一份圣旨,你认为哪一样更值钱?”
张平阳不再讲话。
马兴回到桌子边,拿起炭笔,在纸上面写下一句话,并把这张纸递给了寇封。
“把这两样东西一起交给蒋苍,让他在向皇上交银的时候,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寇封凑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
“臣修建道路需要钢铁八十万斤,请陛下批准臣自己去购买,不需要经过任何官府的审核。”
“恩公,你要用一百万两银子来换取一张批条?”
“不是批条,就是刀。”马兴把炭笔扔在桌子上说。
“有了这个旨意之后,谁要是再敢阻拦我,那就是违抗圣旨了。”
七天后,京城。
养心殿的玻璃窗户在午后的时候就透进阳光来,使得整个宫殿都十分明亮。
蒋苍下跪在地,后面跟着十名抬着木箱的锦衣卫,木箱没有盖子,里面装满了银锭,非常耀眼。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多少?”
“一百万两银子,马兴说是修建道路债券的一期利润,皇上应得的红利。”
殿里只有一个人。朱元璋从御阶上下来,走到一个箱子前。
伸手拿了一锭五十两重的官银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放回原处,再拿起另一锭。
“债券发行才一个月?”
“是。”
“一个月就可以拿到一百万的分红?”
蒋苍把脑袋低下去一些,“马兴的原话是,修路还没有开始,但是钱已经开始了增值。”
“在京城销售玻璃和蜂窝煤所得的利润,再加上六家钱庄存量贷款的利息。”
“在一个月之内就收入了一百四十多万两白银,拿出一百万交给皇上。”
朱元璋把银子放回箱子里面,‘啪’的一声,声音十分沉闷。
“朕修建了三十年的城池,每年户部都要哀叹贫穷,从来没有人为朕送来过回旋资金。”
蒋苍没有说话,从怀里拿出马兴的手书,双手高举过头。
“马兴还有一事相求。”
朱元璋接过来看了看,把这张纸放在御案上,自己又坐到龙椅上,拿起朱笔来,“准。”
朱笔一挥,在马兴写的那一行字上就落下一个大大的红“准”字。
蒋苍把手书收好,就退到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准备离开。
“等等。”朱元璋把笔放在砚台上说。
“告诉马兴,朕不是白拿钱的人,他去买铁,如果有人拦着他,就把他的名字上报给朕。”
“臣遵旨。”
蒋苍离开养心殿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东西。
一份是允许马兴购买钢铁的御笔手谕,另一份则是比手谕更加重要的口谕。
消息传到陇州,只用六天时间,因为是锦衣卫加急驿站。
但是消息传到了太原晋商铁件行会馆,只用了一天时间,因为在京城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
太原市晋商铁件行总会馆后面的一个房间。
“他真的给皇上送了一百万两白银吗?”
铁件行会长贺鸿铭把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碗盖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下首坐着的是成国公府的管事刘全,今年五十余岁,负责管理成国公所有的矿山账目。
“千真万确,蒋苍亲自抬进去的,十箱,每箱十万两。”
贺鸿铭没有马上回答。
太原铁件行垄断北方生铁供应已经有四十年了,每年净利二百多万两银子,其中有四成是送给成国公府的。
他们手中握有大明七成以上铁矿开采权,没有他们出具的证明文件,一斤铁渣都无法从居庸关运出去。
“他手里有八百多万两修路的钱,早晚都要用来买铁,一来就属于我们了。”
刘全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给皇帝一百万两银子作为见面礼,另外七百多万银子有一半要用来买铁料。”
“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可以供我们吃三年。”
贺鸿铭站起身,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他在京城里把六家钱庄都给拆了,可不是个好惹的人。”
“金融是金融,铁是铁。”刘全把茶碗放下,语气里有一种很确定的东西。
“钱庄倒了可以再开,铁矿挖不出来就是挖不出来。”
“这东西长在地底下,不是他印几张纸就能变出来的。”
贺鸿铭又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传话,说从现在开始,生铁的价格是每斤一百文,少一分钱都不卖。”
另外,他对刘全说,“把京城、太原、大同各地铁匠铺里所有的废铁和旧铁都收起来,不能有一斤流出。”
“为什么要收集这些垃圾呢?”刘全提问。
“堵住他的出路。让这个人手里拿着七百万两白银,在北边连一块可以钉钉子的铁皮都找不到。”
刘全笑着说,“贺会长考虑得很周到,但是假如他要去南方购买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南方的铁通过运河到达北方,运费加上损耗之后,每斤都要一百五十文以上,比我们还要贵一些。”
贺鸿铭把碗盖好,他说,“他别无选择,只好来找我。”
消息传到陇州的时候,马兴正处在高炉区新建成的一个实验室里,在一个小坩埚中进行着实验。
张平阳拿着信跑进来,脚下一滑差点撞到地上铁管。
“大人,铁件行把价格提高到每斤一百文,还在京城太原到处收购废铁,市场上已经买不到铁了。”
马兴没有抬头,手里拿着烧的通红的物体放进水里。
水槽里顿时冒出一股白气。
“一百文一斤,八十万斤就是八万两,不贵。”
“大人,问题不在价格,而是他们不肯卖给咱们。”
马兴放下铁钳说,“不卖?”
“贺鸿铭放出话来,要是没有成国公的批文,一斤铁渣都不能带出居庸关。”
“还说了什么?”
张平阳咽下唾沫,把信上最后一句话读了出来。
“他说想要铁,就用你印工分的机器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