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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勇站起身来说，“坐以待毙肯定不行，必然要见点血。”
“那么国公爷的意思是什么呢？”
“到陇州的时候带一些礼物去，让他不要把技术泄露出去。”朱勇走到窗户边。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只要能够保证铁矿生意不被破坏。”
刘全抬起头来说道：“但是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他有钱、有粮食、有钢铁……”
“他没有时间。”朱勇转过身去说，“修建公路需要钢铁，而他的平炉产钢速度很快。”
“一个月只能生产出一千二百多万斤钢材，把整条公路修好需要半年时间。”
“如果把我们手中的货物以低价卖给对方，那么对方就可以提前完成任务，朝廷的压力也就减轻了。”
贺鸿铭一呆，“国公爷，这是……这是主动给钱给他的。”
“不给钱的话就倾家荡产了。”朱勇冷冷地对他说，“选一个吧。”
贺鸿铭跪在地上，好半天才说出了口。
于是他就磕了一个头说，“我去了。”
十天之后，在陇州营寨里。
贺鸿铭第二次来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不是八个人，而是一百多辆拉生铁的大车。
寇封仍然蹲在营门处吃着草根，见到他就笑着说，“哟，贺会长又来啦？”
贺鸿铭的脸色很难看，“去见马大人。”
“等着。”
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寇封才出来，说，“进去吧。”
贺鸿铭跟了进去，这一次不敢东张西望了，低着头走到主帐。
马兴正在吃晚饭，今天吃的火锅，有羊肉、牛肉、黄瓜和白菜等食材，热气腾腾。
“贺会长，又见面了。”马兴夹起一片羊肉问道，“这次带了些什么东西？”
“马大人，我带来了三十万斤生铁，想要卖给您。”
“多少钱？”
“五十文一斤。”
马兴摇着头说，“太贵了。”
“那么四十大钱呢？”
“还是贵。”
贺鸿铭咬紧牙关说，“三十文，不能再少了，这是成本价。”
“成本价？”马兴放下筷子说，“我们来谈一下成本价吧。”
“当初你想要卖给我二百文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成本呢？”
贺鸿铭的脸涨得通红，对马大人说，“马大人，我错了，请给我一条生路吧……”
“活路我给你了。”马兴站起来，“十文一斤，我全收。”
贺鸿铭抬起头来，“你说什么？十文？那么我岂不是亏了七十文？”
“对了，你亏了七十二文钱。”马兴来到他的面前。
“但是你不卖的话，在三个月之后我会把技术公布出去。”
“那时候你手里剩下的东西就没有价值了，你会损失掉八十多文钱。”
“选吧。”
贺鸿铭下跪了，身体都在发抖。
良久之后，他才低着头说，“我卖。”
“好。”马兴转过身来对张平阳说。
“张平阳，签订合同吧，按照市场价每斤十文，来收购太原铁件行所有的库存，一共……”
张平阳报出的价格为：“一万两千两。”
贺鸿铭合上了眼睛，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进了一批货，花费了九万六千两银子，现在只卖了一万两千两，直接血亏了八万四千两。
再加上仓储费、运费……这半年一共亏损了十多万两。
合同签完，贺鸿铭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马大人，你是不是要公布炼钢的技术？”
马兴笑着说，“你来猜一猜。”
贺鸿铭愣了三秒钟之后就转过身离开了。
寇封走过来对恩公说，“恩公，你要公开吗？”
“当然不会公开。”马兴又回到桌子边吃起火锅来。
“我只说三个月之后公开，并没有说是哪一年的三个月之后。”
“那他们……”
“他们已经把东西便宜卖出去了，知道了事实又怎么样呢？”
马兴夹起一块牛肉，“认栽吧。”
张平阳在一旁计算着，“大人，我们目前有一百二十万斤生铁。”
“再加上自己炼出来的钢铁，修建道路所需要的材料也有了。”
“不够。”马兴摇着头说，“这些只够修建到凉州了，我还要修建到敦煌。”
“那么还有多远呢？”
“差三百万斤。”
寇封一愣，“恩公，哪里来的三百万斤钢材？”
马兴放下筷子说，“京城还有一个叫成国公的人。”
“但是成国公是国戚，我们惹不起。”
“为什么一定要去招惹他呢？”马兴笑着说，“我让别人把钱送到这里来。”
三天之后，京城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成国公府的管家刘全在回太原的路上，马车翻了，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不能动。
贺鸿铭回到太原之后，铁件行就被债主团团围住。
没有办法只好宣布破产，并且把所有的财产都拍卖来偿还债务。
此时，在京城的大栅栏里，钱百万又挂出了一块新的招牌。
“西北工程局公告：由于修路进度的原因，暂时停止对外公布炼钢技术，具体的停顿时间会另行通知。”
牌子下面还有小字。
“西北精钢对外销售，每斤十文钱，不限量供应。”
当消息回到太原的时候，贺鸿铭正收拾行囊要离开这个使他倾家荡产的城市。
看到这个消息，他扶着墙，吐了一口血。
“马兴，你是人吗？”
刘全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对会长说，“成国公让我来问你，能不能东山再起？”
贺鸿铭摇了摇头说，“告诉国公，我已经完蛋了，让他自己小心点吧。”
“什么意思？”
“马兴是不会放过他的。”贺鸿铭苦笑道，“此人睚眦必报。”
京城，成国公府。
朱勇接到消息之后就把茶碗给摔了，“马兴！欺人太甚！”
管家下跪道，“国公爷，现在该怎么办呢？”
朱勇在书房里转了三圈之后就下令说。
“把手中所有的生铁库存都降价出售，能卖多少是多少。”
“国公爷，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会亏本了。”
“我知道亏了多少钱。”朱勇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不卖的话，等到马兴的钢铁铺满了整个市场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去卖了。”
管家领命退下。
朱勇回到座位上，拿起一杯新倒的茶，手在发抖。
他从事铁矿石贸易二十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对手。
不是用官府来压制别人，也不是用垄断来抬高价格。
而是靠技术，把整个市场的规则都改了，这样的人很可怕。
陇州的马兴站在刚刚修好的一段水泥路旁边，望着远方的凉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