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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苍皱着眉头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他并不是要去做一次买卖,而是每年都要去做。”
马兴把嘉峪关之外的地方又圈了一次,并且在旁边写上了“两千万”。
蒋苍凑过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两千万两吗?”
“草原上有二百万顶帐篷,每顶帐篷冬天要用三百块煤来取暖,一件大衣可以穿三年。”
马兴转过身对蒋千户说:“蒋千户,回去之后把下面这三句话带给皇上。”
“换。”
“把马留在陇州,由我来为皇上饲养,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调。”
马兴顿了顿,蒋苍也在等。
“把北边不再打仗的事情告诉皇上。”
蒋苍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也先的军队穿的是我衣服、用的是我煤炭,有一天他们要往南走的时候,只要做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什么事?”
“断供。”
寇封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新的草根,但是没有把它放进嘴里。
“恩公,你用的是煤、大衣来控制瓦剌人吗?”
“我做的不仅仅是倒买倒卖的生意。”马兴又坐了下来,并且把碗筷收了起来。
“做到他们离不开我的时候,刀放在鞘里比拔出来更有用。”
蒋苍站了会儿之后就把密信收了起来,然后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然后问马兴:“皇上为什么要我自己去一趟呢?”
“也先使团中有人带来一封信,上面写如果不同意的话,就用三万匹马来找永昌侯张广。”
马兴不动,蒋苍掀开帐帘出去了,外面的风把桌子上的地图吹得哗哗作响。
寇封把草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问恩公:“张广能接住吗?”
“张广接不住,但是也先不知道。”
“那么他为什么又要提到张广呢?”
马兴把被风吹乱的地图重新铺好,并且用镇纸压住了四个角。
“有人把大明朝里能做这笔买卖的人,告诉了也先。”
“谁告诉的?”
马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在地图上用炭笔把嘉峪关的位置画成一条虚线,由关内一直画到草原深处。
张平阳凑过去看虚线的尽头,那里有两个字。
“和林。”
瓦剌人建立的王庭就在那里。
张平阳把算盘摔在地上了,并没有去捡起来,“大人要让这条路通向瓦剌人居住的地方吗?”
马兴放下手中的炭笔说:“这不是我做的。”
“是也先出钱,我们出技术。”
寇封的草根又被切断了。
“恩公,你让敌人出钱为你修建了一条通向他们家的道路?”
“这不叫通往他家门口,这叫贸易通道。”
“他能答应?”
马兴坐下后把一杯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下去,并没有嫌弃。
“草原的冬天会冻死人,而我在冬天卖东西保他们的命,道路通到了他家门口之后运输费用减半,他穿的大衣可以便宜三分之一。”
“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寇封不再出声了,把嘴里的碎草根全部吐出来之后再拿一根新的慢慢咀嚼。
七天之后,在京城养心殿里。
蒋苍跪着把马兴说的三句话全部都传达到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很久都没有开口,手里拿着朱笔,在砚台边上敲了三次。
“三万匹马是用来供我养活的?用什么养?”
“是的,他说从陇州到凉州之间有六百里的草地,现在修了水泥路之后,在两边都可以用围栏放牧,马儿吃的是路边的野草,喝的是黄河支流的水,并且不用花费朝廷一分钱。”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笔。
“他还说以后北方不需要再打仗了。”
殿内虽然只有君臣二人,但这番话所包含的意义使整个房间都变得很沉闷。
朱元璋站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御花园里飘落雪花的景色。
御花园温室里黄瓜藤长势良好,所用蜂窝煤每块三文钱。
朱元璋突然说出了‘断供’这两个字。
蒋苍没接话。
“意思是让瓦剌人穿大明的衣服、用咱们的煤炭,等哪一天也先不听从的时候,就停止供货。”
“零下四十摄氏度的草原上没有煤可以烧,也没有大衣可以穿。”
朱元璋说:“不用朕派兵去,也先就会下跪。”
蒋苍低头说道:“皇上英明。”
“不是因为朕圣明的缘故。”朱元璋又回到龙椅上坐了下来。
“此人姓马,“比朕的兵部尚书更懂得如何作战。”
“传旨,准马兴和瓦剌互市,所获得的战马由西北工程局代管,每年可以调拨一万匹,使用的时候按照市场价格折算成白银记账。”
蒋苍领旨。
“再加一条。”
“嘉峪关到瓦剌和林的道路,只要也先愿意出钱的话,本朝是不会反对的。”
“但是这条路属于明朝、马兴工程局,寸步不让。”
“臣,遵旨。”
蒋苍从养心殿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会儿,又把圣旨念了一遍以防出错。
接着上马,六天之后这份圣旨就会送到马兴手上。
此时的陇州,马兴正在另外一件事情上忙碌着。
给张平阳算了一笔账。
“三万匹战马,每匹每天要吃二十斤草料,一个月能吃掉多少?”
张平阳打了两次算盘,结果是一千八百万斤。
“陇州和凉州之间有没有足够的草地?”
“已经足够了,荒废了上百年也没有人使用。”
“好。”马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马英。
“通知牧民,从下个月开始由西北工程局招三百名牧马人,并且按照工分制度来发放工资。”
马英拿到纸条之后就离开了。
寇封坐在帐篷外边吃着草根,看到马英跑得很远之后才开口说道。
“恩公,也先派来的使者什么时候可以来呢?”
“已经出发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马兴走出帐篷,指向北边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我让钱百万在嘉峪关等候,当使团进入关隘之后就放飞信鸽。”
“信鸽今天早上来了。”
寇封站起来向北看去,小黑点越来越大。
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
三万匹马踏起的烟尘,在冬天的戈壁上像一堵灰色的墙,正朝着陇州方向推过来。
寇封站在营门处,嘴边的话停住没有说出口,向北方看了三秒钟后,就立刻跑进了帐篷里。
“恩公,不好!”
马兴在桌子上查看牧场围栏图,没有抬头说,“哪里有问题。”
“马群前面有一千多人,都是骑兵,个个都装备齐全,弯刀也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