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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阳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拨弄算盘珠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大人,使团押送战马,带着一千怯薛人进城吗?”
马兴放下炭笔,走到帐篷门口,拉开门帘向外面的烟尘望了一眼。
蒋苍来信中提到的是“互市使团”,而不是“武装押运”。
寇封把草根咬断后扔在地上说:“恩公,一千怯薛军可以打败五千边军,这是在做生意吗?”
“先看。”
马兴放下门帘后又坐到桌子旁画起围栏图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两小时之后,在陇州城北三十里的戈壁滩上,三万匹战马绵延不绝,铺天盖地。
在这些战马之间有一面黑底白边的大纛旗,上面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一千名怯薛军分成两队站在两边,铁甲在冬天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两把弯刀,马鞍上也装有角弓、三支箭。
大纛旗下有一匹全身都是黑色的汗血宝马,马背上坐着一位大约三十岁的男子。
身材魁梧,身穿镶有金边的皮甲,腰间佩戴一把比别人长一倍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
孛罗是也先的弟弟,在瓦剌中是最勇猛的人。
“扎营。”
一声令下,一千怯薛军立刻就地布阵。
在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就把陇州到凉州之间的水泥路上全部布置好了,而且把东西两面的道路都给堵住了。
副将骑马来到跟前禀报道:“殿下,营地建在了路上,明人来往的商队就无法通行了。”
“过不去才好。”孛罗从马上跳了下来,在水泥路上跺了跺脚,又用刀鞘在地上敲了两下。
咚咚两下。
“硬得像块石头一样,所以骆驼过不去。”孛罗把刀鞘收好之后,又朝南边的陇州城方向看去。
“派个人去找马某人。”
副将等着。
孛罗把衣服上的灰尘掸干净之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对方。
“照上面写的去说,在两天内走出城外十华里,在那里迎接瓦剌使团,并且打开城门、准备最好的酒席。”
副将接过羊皮纸看了一下,想了一想对殿下说。
“殿下,马兴是明朝人,要他下跪迎接……”
“三万匹战马。”孛罗打断了他的话,并且坐在了刚刚铺好的毛毯上,喝了一口马奶酒。
大明朝为了购买我们草原上的良马,每年都派遣使者来到这里下跪求购。
并且用丝绸、白银等物品作为礼物来讨好我们,但是仍然没有买到三千匹马。
现在我一次带了三万匹战马来,那个修路的工头还敢不下跪接应吗?
副将没有再开口,和两个骑兵一起向陇州进发。
马兴在陇州营地的帐篷里。
寇封把那卷羊皮纸摊在桌上的时候,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恩公,让你到城外十里的地方下马,跪着迎接。”
马兴正在吃中午饭,一碗羊肉汤泡饼,热气从碗里冒出来,他低头喝了口汤,并没有说话。
张平阳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羊皮纸上的蒙文译文,紧张地说。
“大人,上面又有一句话说,我们要拿出和三万匹马同等价值的白银、丝绸来作为交换。”
“不然使团就会认为明朝没有诚意而自行撤离。”
马兴把饼撕成小块,然后把它放进汤里。
寇封一惊,“恩公?”
“告诉来送信的人,我正在吃饭,吃完了再回他。”
寇封一出门,帐篷外面就传来了瓦剌骑兵用蒙语骂人的话,接着就是寇封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家恩公说要等他吃完了再走。”
两个小时之后。
陇州城门不打开,马兴也不出来,更没有人去传达消息了。
营门口只有一人,寇封正在吃新换下的草根,并且不时地向北边驻扎的地方张望。
孛罗等了两个小时之后,酒已经喝了一大半,羊肉也吃了一只羊腿的一半左右,脸上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没来?”
副将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复。”
孛罗站起身来把手中的羊腿骨丢在地上说。
“我带着价值万金的三万匹战马送上门,他们却不肯开门。”
“殿下息怒……”
“走吧。”孛罗上马后用弯刀指着南方说,“带三百人去见一下那个狗屁工头。”
三百怯薛军马上集合起来,铁骑在水泥路面上飞奔而过。
发出一阵阵金属相撞的声音,向着陇州方向疾驰而去。
马兴吃过饭后,就坐在帐篷里研究修建道路的图纸。
当寇封跑进来的时候,急得把门帘都给扯了下来。
“恩公,有三百名骑兵向这里进发,其中最突出的一个是孛罗。”
“知道了。”
“拦不拦?”
“不拦,让他进来。”
寇封盯着马兴看了两秒钟,才确定恩公没有开玩笑了,于是就马上跑出去把营门打开。
然后又坐了下来,拿了一根新的草根含在嘴里。
三百铁骑冲到营门口,当先的孛罗看见大门敞开,没有一个兵卒站岗,只有一个嚼草根的年轻人蹲在墙角。
孛罗没有下马,直接策马进入营地。
马蹄声在三个操场中回荡,操场两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蜂窝煤堆成了黑乎乎的小山丘。
一捆捆的大衣用油布包裹着,钢锭排成了队。
孛罗勒住马匹,在蜂窝煤堆前低头查看了一会儿,又伸手从马背上取下了一块东西。
黑色圆柱体有十二个孔洞,很轻,一捏就会碎掉,黑色粉末也沾到了手上。
“这是什么东西?”
副将翻身下马向旁边的搬运工询问后回来告诉大家,“蜂窝煤是用来烧水做饭的。”
孛罗把碎煤渣放在手里揉了揉,再凑近鼻子闻一闻,没有一点气味,只是一块黑乎乎、脏兮兮的泥巴。
把碎屑丢在地上,拍去手上的灰尘之后,又看了看旁边没有盖上油布的大衣堆。
策马上前,在其中抽出一件藏青色的羊毛大衣。
闻了闻。
没有膻味、手感柔软,在孛罗看来,这种东西和草原上的牧民穿的毛皮大衣没有什么不同。
他把大衣从刀尖上甩落到泥地里,用马蹄踏了上去。
“就这?”
孛罗对身边的副将说:“也先要以三万匹战马来换取我们这里的东西吗?是泥土还是羊毛?”
他拉住战马,战马围着主人转了两圈之后才停下来,“大明的丝绸、白银、瓷器呢?”
没有人回答。
孛罗策马来到蜂窝煤堆边,举起弯刀向上面的一层蜂窝煤砍去,“砰”一声巨响之后。
上面一层蜂窝煤被打碎了,黑色粉末四处飞溅,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垃圾!”
擦去脸上沾染的灰尘后,他更加生气了,于是又挥舞起弯刀来,蜂窝煤也被劈成了黑色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