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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为太平(第1/2页)
“陆沉！休要在此处大放厥词！”
文祁尚未开口，其身侧内侍已开口呵斥。
“安敢如此折辱我大凉圣人！竖子无礼，今夜是你陆沉小儿引颈受戮，纳命受死才对！”
斥骂声在两军之间回荡，文祁皱眉陷入沉思，眼眸依然平静打量着陆沉，未发一言。
陆沉冷哼一声，并不理会那宦官叫嚣。他侧过头，一脸担忧看向身旁的石大壮。
石大壮伏于马鞍上，胸膛起伏微弱，呼吸还算平缓，不过若要让其下令恐怕有些艰难。
石大壮抬起眼睑迎上陆沉目光，转而极其费力地朝萧策偏了偏头。
萧策会意点点头，神情肃然，将手中长矛举起，向着身后大吼一声。
“白衣军何在？！”
“在！”
震天之声自阵后响起回应萧策，嘈杂混乱之中无人察觉，并未参与袭营的白衣军此时也悄然出现在大军后方。
神风军铁骑迅速向分列散开，让出了数条宽阔之道让白衣军通过。
只见身着黑甲白袍的人影自后方疾奔而出，背着箭囊，手持单兵连弩。
这支精锐步卒中，数十名士兵合力推动着一架架三弓床弩行至最前方。
夜袭二十里连营皆是神风军将士，白衣军步卒若是推着床弩，背负连弩箭矢，行军极为迟缓。若在野外平原上遭遇大凉骑兵冲锋，恐难以抵挡。
故此，陆沉未曾让他们随军夜袭，而是令其守于城中。
各路兵马突袭主营制造混乱，寻找文祁所在之处，各营兵马必然弃营护驾，后路再无敌军堵截。
这支通州守城百战之兵方才出城，毫无阻碍抵达了阵前。
“举盾！快举盾护驾！”
王成瞧见那些推至阵前木架巨弓，脸色骤变顾不得其他，赶忙令盾兵护于圣人之前。
层层叠叠，数排巨盾竖立，化作坚不可摧地铁壁。
王成策马退至文祁身侧，躬身指着营外神器道：“圣人！那便是通州守城所用的巨弩！
其矢粗如长枪，力贯金石，百步之内可透厚甲！寻常大盾怕是挡不住它，此地凶险，还请圣人暂移于后方！”
文祁端坐无言，身形纹丝未动。双目透过巨盾接缝空隙，注视着陆沉，见他神情悠然。
他心里甚是疑惑，原以为抛出曹通奇袭蜀州消息，足以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心神大乱、仓皇失措。
然而出乎他意料，陆沉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模样，仿若一切变故都早已得知。
这种被陆沉戏耍之感，令文祁心生怒气，看不得他如此平静。
文祁冷哼一声，隔着盾兵朗声道：“陆沉！你以为单凭这几架弓弩，便能逼得朕撤兵不成？不过是痴心妄想！
任凭你这巨弩威力再大，朕若令数万大军杀出，死战之下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你退出通州，朕此前允诺依然有效！”
陆沉听着文祁试探之言，转头看了一眼已然就位白衣军。
巨箭搭在槽中，蓄势待发。一千单兵连弩高举过顶，机括拉动等待号令。
陆沉缓缓将剑向前一指，朗声道：“那就试试！放箭！”
王令一出，弓弩离弦。
“崩！”
“嗖！”
三弓床弩崩弦之音骤然响起，枪箭脱槽而出，破空厉啸平射向营门！
与此同时，白衣军扣动连弩，箭矢一发刚射出，立刻紧接着下一发，高高越过营门射入大营之内。
木屑四溅，惨叫声顿起。
床弩巨箭穿过木栅间隙，大盾连同盾后的甲士，被冲击力直接贯穿，接连又被带飞出数步，撞向后方士卒。
连弩如雨从天而降，密不间断，大凉营门后士兵虽有防备，亦有被射中面门、射穿甲胄者纷纷倒下哀嚎。血腥气随之弥漫开来。
文祁在举盾护驾之下，连连后撤数十步。方才他驻足之地，已然插满了箭矢，清出了一片空旷之地。
齐射过后，床弩枪箭告罄，连弩的箭囊内箭矢亦被打空。
陆沉剑指敌营残破的营门，已无士兵敢上前守卫，他放声高呼：“破营门！全军出击！”
“杀——！！”
神风军径直朝着大营冲杀过去，沙蛮儿一马当先，林武紧随其后，与士兵合力撞开营门入内。
萧策则长矛一引，率领一支兵马攻向营北侧，迎战营外还等着圣人之令的各部兵马。
两军数万甲士，在这方圆不过数里的主营内外展开最直接惨烈的厮杀。
刀光破开夜色，鲜血泼洒于地。
前排士卒倒下，后排兵卒悍不畏死踏过袍泽尸身继续向前挥砍。
长矛折断了便拔出腰刀近身肉搏，战马倒毙便翻滚在地斩断敌军马腿。
各种声音混杂，荒地被血色染透，此时的两军将士有着解不开的仇恨，同样也要在此与两年前京都之战一样，再次以鲜血为证，谁才是天下之主！
将士皆已杀红了眼，在这等惨烈搏杀之中，早已没了任何退路可言，唯有至死方休！
若不分胜负，就算是文祁，亦不能阻止将士厮杀。
陆沉亦不可！
他此时勒马立于原地，手掌紧握马缰，浑身因两军厮杀而微微颤栗。
不远处不断有士卒在血泊中倒下，眼睁睁看着神风军士兵被大凉铁骑长枪刺穿，心如刀绞。
但他更明白，不能流露出半分动摇，此等势均力敌之战，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
更何况，这不过是定计的第一步，若是这一步出了差错，那如何还能进行接下来的布局，那将牵连更多人性命！
唯有胜，别无选择！
营内，虽敌军破营而入，失了营门阻隔，但大凉虎狼之师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在最初混乱过后，众多参将跟随禁军都统王成上前迎敌，将沙蛮儿与林武阻拦于前营不得寸进。
文祁后退至一处大营高台之上，冷眼俯视着眼前。他并未显露出惊慌之色，早就见惯了如此景象，甚至有些浑身兴奋得颤抖。
他此前以为陆沉会据城死守，待世家盟军到来再做计较，他以为抛出蜀州奇袭便能让陆沉自乱阵脚。
但他没有料到，陆沉竟敢在野外，与他大凉的精锐正面硬拼！
就如两年前京都之战，那次，是他胜了！这次，他亦要胜！
“取朕马槊来！”
文祁抬手，目光看向营外陆沉的身影，满含杀意。
身旁内侍赶忙拱手劝阻道：“陛下！万乘之躯，岂可轻入险地啊！数万精锐之师，定能战胜陆沉小儿！”
“让开！朕心意已决！”
文祁伸手自亲卫手中接过马槊，环顾身侧禁军亲卫，高昂战意燃起，仿若回到当年亲率大军厮杀之时。
他高扬槊锋，厉声暴喝：“随朕杀出，斩下陆沉首级者，封侯拜将，赏黄金万两！杀！！”
“杀！杀！杀！！”
数百禁军铁骑齐声暴喝，如一柄黑色利刃，在文祁的亲自率领下，骤然自混乱兵营侧方杀出，数息之间便杀出一条血路，朝着陆沉所在之处冲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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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酣战的沙蛮儿余光瞥见那道黑色身影，顿时暴怒：“文祁休走！”
他抡圆了狼牙棒便要回身追击，奈何王成带着几位凉州悍将，将他阻拦在原地，不给他抽身之机。
林武亦被数名大凉参将拼死阻拦，只得眼睁睁看着文祁直奔楚王而去。
他目眦欲裂，只能运足中气仰天狂吼：
“殿下小心！文祁老贼冲你去了！”
陆沉手按剑柄，静静立于亲卫护卫之下。
石大壮伏于马背上，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徐青青持剑守在陆沉之左，黑衣染血，警惕四方；齐云与铁牛立马身后，身躯紧绷。
马蹄声由远及近，文祁已然冲出营外，凌冽杀伐之气越来越盛。
陆沉的心跳快了几分，依然驻马而立，未曾退后半步。
帅旗所在，将士瞩目。
他若退一步，这数万浴血奋战的将士心气便泄了。
陆沉转过头，看着身侧熟悉之人的面容。夜风吹乱了徐青青的青丝，铁牛瞪大双眼，齐云握剑微颤，所有人眼中却无半分退缩之意。
再往远处，战场之中无数火把不断掉落在地，意味着一名士兵倒下。火把被铁蹄踩灭，旋即又有新的火把填入火海之中。
陆沉轻呼出一口气，看着三人，低声道：
“我之性命便托付诸位了。”
徐青青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声音传入陆沉耳边。
“为天下太平！为师弟师妹，还有......大师姐！”
她已化作残影，持剑疾掠而出！
铁牛亦双目圆睁，提起手中陌刀，发出一声嚎叫。
“少寨主！为了太平！我家就在太平县，为了日日都能吃上肉！”
战马狂奔，铁牛紧随徐青青之后冲杀而出。
齐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深吸口气，咬牙纵马而出，高声喝道：“为天下太平！为陆大哥！”
三骑尽出，直撄其锋！
余音似乎还回荡耳边，陆沉与受伤的石大壮立于原处。
石大壮侧着头，咧嘴一笑，便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依旧喃喃道：“为天下太平！为阿月日后有家！”
陆沉眼中有些湿润，轻声呢喃道：“......更为自己！”
山坡之下，三道身影阻挡住文祁。
文祁马槊当头砸落，势若山岳，徐青青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击。
“当！！”
铁牛随后赶到，双手握刀，倾尽全力劈在长槊杆上，火星迸溅！
借着文祁这一瞬的停滞，齐云快马自另一侧杀到，手中长剑直刺文祁肋下！
三人互相配合默契，然而文祁毕竟昔日乃是沙场悍将，面对齐云刺来一剑，文祁冷笑一声，身躯稍稍一侧便躲过此剑！
“黄口小儿，技止于此！”
文祁暴喝一声，手臂肌肉鼓胀，手中马槊顺势回抽，槊杆尾端重击齐云胸口！
“噗——！”
齐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自战马之上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地上，滚出数丈开外。
萧策正独自抵挡营外大军，远远望见这一幕，瞧出三人马战必然不是文祁对手。
他当机立断朝陆沉冲去，手中长矛挥舞，拨开挡路的敌兵。
文祁这边，砸飞齐云之后，并未停留，与徐青青、铁牛连战几个回合。
铁牛招式简单善使巨力，文祁也被震得双臂颤动，但很快便熟悉了他的招式。
文祁抓住铁牛挥刀而出还未收力的空档，马槊利刃刺向铁牛胸口。
铁牛甲胄上的护心镜应声裂开一道深痕，所幸槊刃未刺入甲胄内，但他还是被巨力推下马摔在了地上，头盔滚落一旁。
眨眼之间，三人仅余徐青青一人。
她剑招虽快，步法虽灵，但在战马之上失了腾挪辗转，反倒成了掣肘。
文祁长槊挥舞，长兵器的优势在此刻被放大，每一击逼得徐青青步步倒退，险象环生。
陆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焦急起来。
他一把扯紧缰绳，纵马向前踏出几步，冲着文祁高呼。
“文祁老贼！你中本王之计矣！！”
文祁手中长槊一划，在徐青青左肩划出一道血痕，听闻陆沉之言立马勒住战马，微微侧首。
“陆沉小儿，死到临头，还想让朕分心？今夜待朕斩了你，任凭你设下什么阴谋诡计，都不过徒劳而已！”
言罢，他马槊微扬，再度杀向徐青青。
“徒劳？！”
陆沉放声大笑，策马再向前行数步，长剑遥指文祁背影：
“文祁！你那大将曹通，以及五万奇袭蜀州之精锐，已在蜀州全军覆没！你至今未曾收到蜀州传回消息，难道无半点疑惑？！”
文祁心里一沉，长槊也跟着一滞。徐青青抓住这机会，反手一剑刺向文祁脖颈，文祁横槊格挡。
两柄兵刃剧烈碰撞，文祁借力荡开长剑，冷笑道：“陆沉！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若你当真灭了曹通，为何还要在此与朕厮杀，而不是稳坐通州之内？！”
陆沉骑在马上，瞧见铁牛和齐云重新骑上马，终于松了口气。
“本王若不出城，如何能引得你这老贼亲自踏入我设下的陷阱？！
你且想想，本王为何在这长夜之中全军出击，还能如此快找到你老巢，那自然是本王有十足把握！”
文祁眼底的凶芒更盛了几分，他明白了陆沉的意思，一槊将徐青青逼退数步，转头森然道：“陆沉！即便真有人背叛朕又如何？！
只要朕今夜取你性命，踏平通州，天下大势依旧在朕手中！陆沉，你想用言语乱朕心智，打错了主意！”
他言语之间，一道寒光袭来，文祁连头都未回，反手马槊重重击在铁牛的胸口。他随即一个转身，一杆砸向齐云脑袋，直接将他抽打得晕头转向，再次落下马。
铁牛闷哼一声，连人带马后退数步，再想冲上去助徐青青也有些来不及了。齐云则还在地上努力挣扎着，想要起身晃晃悠悠已然无法对敌。
此时此刻，徐青青再次独自面对文祁，她肩膀染血，长剑轻颤，身形已然摇摇欲坠。
文祁长槊指向她，杀机毕露，只需再有一击，这难缠的女子便能彻底解决。
陆沉这下浮现出惊恐之色，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孤身一人举剑奔向文祁！
“文祁老贼！本王在此！”
陆沉挥剑高呼，想要让文祁转身。
“你不是要取本王首级吗？本王便在这里，你可敢来取？！”
文祁长槊真的一顿，霍然回首，只见陆沉竟然冲到了他十步之内！
文祁嘴角笑意显露。果断放弃徐青青，战马狂奔，长槊带着劲风直刺陆沉心口！
“殿下休去！！”
“陆沉！！”
陆沉面容紧绷，看着槊尖在瞳孔中放大，他已无法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