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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冰下惊魂(第1/2页)
冰冷的铅灰色天空下，草甸上的风带着最后的寒意，掠过枯黄的草尖。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气场波动，绝非错觉——左侧灌木丛，右侧土坡反斜面，至少有四个以上的活人气息，压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距离不到五十米，比雪线上的狙击手近得多。
是暗河的人？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绕到了前面？还是说……另有其人？
王大锤已经无声地挪到陈默身侧，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只剩一把军用匕首，手枪早在地下暗河的激战中遗失了。他肋骨处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右侧土坡方向。
苏婉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急救包的背带，指节发白。扎西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独眼眯成一条缝，右手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刀，刀身泛着暗沉的青黑色。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拼是死路一条。他们四人，三个伤员，一个向导，弹药耗尽，体力透支。对方以逸待劳，占据地利。
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飞快扫视周围环境。这片草甸地势相对平缓，但散布着不少冰碛石和低矮灌木。那条被扎西指明的牧道蜿蜒向下，两侧是起伏不大的土坡。埋伏者选择这里，显然是算准了这是下山的必经之路，而且视野开阔，不易被绕后。
但开阔，也意味着……他们彼此之间的配合，需要更精确的视线遮挡。
陈默的视线落在左侧那片灌木丛。那是一丛高山硬叶灌木，枝条密集，但高度只到人腰部。后面趴着两个人，气场波动显示他们正透过枝叶缝隙，监视着牧道入口。
右侧土坡反斜面，至少还有两人。那里视野更好，可以俯瞰整片区域。
陈默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扎西，用极低的声音问：“除了这条牧道，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绕到德吉镇？哪怕是难走一点的。”
扎西皱眉思索片刻，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这片山谷三面都是陡坡和碎石流，只有这条牧道相对好走。硬要绕……动静太大，而且耗时很长，天黑前到不了镇子。”
那就只能从这里闯过去。
陈默闭上眼睛，心眼之法全力运转。皮肤感知着风的流动，空气中细微的温度差异，以及……那些埋伏者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热源”信号。在这种环境下，人体的温度与周围冰冷的岩石、土壤形成微妙的对比。
左侧灌木丛后的两人，身体紧贴地面，热源信号被灌木枝叶切割得有些模糊。右侧土坡后的两人，似乎半蹲着，热源信号更集中一些。
陈默的“视线”顺着风的流向，掠过草甸。忽然，他感知到一丝异常——在右侧土坡的侧下方，大约三十度角方向，有一小片区域的温度，比周围土壤略高一点点，而且气流经过那里时，有极其轻微的滞涩感。
那里……也有埋伏？是第三个点？
陈默心中一凛。如果对方布置了三个火力点，呈三角形交叉覆盖，那这片草甸就是绝地。
他再次仔细感知。没错，那个点的气场波动更加隐蔽，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若非心眼之法对温度和气流异常敏感，根本察觉不到。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可以封锁牧道中段的一个拐弯处，任何试图利用地形掩护快速通过的人，在那里都会有一个短暂的暴露期。
好毒辣的布置。
陈默睁开眼，看向王大锤，用口型无声地说：“三个点。左、右、右下。”
王大锤瞳孔微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苏婉和扎西也看到了陈默的口型，脸色更加难看。
“不能硬闯。”陈默用气声道，“对方有备而来，我们状态太差。”
“那怎么办？等他们先动手？”王大锤咬牙。
“不。”陈默摇头，目光投向草甸边缘——那里有一片乱石堆，靠近陡坡，地形相对复杂。“我们退到那里，依托地形防守。他们既然埋伏，肯定想活捉或者全歼。我们不动，他们可能会主动收缩包围圈。到时候……就有机会。”
“机会？”苏婉疑惑。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看向扎西：“从我们现在的位置，退到那片乱石堆，最快需要多久？”
扎西估算了一下：“全力跑，不走直线，利用石头和草丛掩护，大概……二十息。”二十息，也就是四十秒左右。
四十秒，在开阔地带，足够狙击手从容开火四五次了。但雪线上的狙击手没有开火，说明他们可能没有跟下来，或者跟下来的人没有狙击条件。草甸上的埋伏者，用的应该是突击武器。
“听我口令。”陈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冰龙符，握在左手。玉符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弱暖意，让他几乎冻僵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灵活。“我数三下，一起往乱石堆冲。不要跑直线，蛇形走位，利用一切掩体。王大锤，你护住苏婉。扎西，你自己小心。”
“明白。”三人低声应道。
陈默的目光死死盯着左侧灌木丛。那里的两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气场波动有极其细微的躁动。他们可能也在等，等这边的人放松警惕，或者踏入最佳射击位置。
不能再等了。
“一……”陈默压低声音。
肌肉绷紧。
“二……”
呼吸放缓。
就在他即将喊出“三”的瞬间——
“啾！”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鸟鸣般的破空声，从右侧土坡方向传来！
不是枪声！是弩箭？还是……
陈默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旁边一扑！
“噗！”
他原本背靠的岩石表面，炸开一小团冰屑！一枚通体晶莹、长约半尺、形如冰锥的“箭矢”，深深钉入岩石，尾部兀自高频颤动！
不是金属弹头！是冰？还是某种特殊材质？
“走！”陈默厉喝，不再数数，左手冰龙符下意识地向前一挥！
他根本没想过这枚符箓能有什么攻击效果，这只是绝境中下意识的动作。然而，就在他挥出冰龙符的刹那，掌心那丝暖意骤然变得清晰，玉符表面，那冰蓝色的龙形纹路似乎……亮了一下？
极其微弱，微弱到陈默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以陈默为中心，前方扇形区域约莫十几米内的草甸地面，那些枯黄的草叶、裸露的土壤、散落的碎石表面，毫无征兆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霜！
白霜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覆盖了那片区域。左侧灌木丛的枝叶上挂满了冰晶，右侧土坡的岩石表面也蒙上了一层寒气。
更重要的是，那三个埋伏点传来的气场波动，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紊乱！仿佛埋伏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温变化惊到了。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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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陈默嘶吼，顾不上探究冰龙符的异状，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乱石堆方向狂奔。
王大锤拽起苏婉，扎西紧随其后，四人如同受惊的羚羊，在草甸上划出凌乱的轨迹。
“啾啾啾！”
又是几声轻微的破空声，更多的冰锥箭矢从土坡方向射来，但准头似乎受到了影响，大部分射偏，钉入草地或岩石。有一枚擦着苏婉的背包飞过，带起一溜布屑。
陈默一边跑，一边将心眼感知催动到极限。他能“看到”，左侧灌木丛后的两人似乎被冻得动作僵硬，正在挣扎着起身。右侧土坡后的两人，有一个探出了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像是弩和枪结合体的武器，正在瞄准。
而那个隐藏的第三个点——右下方——气场波动骤然变得强烈，一个身影从岩石后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朝着他们侧翼包抄过来！速度极快！
“右下！有人包抄！”陈默大喊。
王大锤头也不回，反手就将匕首甩了出去！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射那个扑来的身影。
那身影极为敏捷，一个急停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胸前飞过。但这一下也阻滞了他的速度。
就是这几秒钟的耽搁，陈默四人已经冲进了乱石堆。嶙峋的巨石成了天然的掩体，他们背靠背缩在几块大石头形成的夹角里，剧烈喘息。
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陈默探出头，快速观察。草甸上，那层突如其来的薄霜正在缓慢消退。左侧灌木丛后，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穿着白色的山地作战服，脸上戴着只露眼睛的面罩，手里端着短管突击步枪，正借助灌木掩护，交替向乱石堆逼近。
右侧土坡上，也出现了两个同样装束的人，其中一个拿着那把冰锥弩，另一个拿着突击步枪，居高临下提供火力掩护。
而那个从右下方包抄的身影，此刻已经躲到了一块距离乱石堆不到三十米的岩石后面，正探头探脑，寻找攻击角度。
五个人。装备精良，战术素养很高。
“妈的，是硬茬子。”王大锤啐了一口，从腰间拔出苏婉急救包里的手术刀，握在手里。这几乎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苏婉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快速检查着背包里还能用的东西：一小瓶酒精，几卷绷带，一把剪刀，还有半包脱脂棉。
扎西握紧短刀，独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没有立刻强攻，而是在谨慎地收缩包围圈，显然是想活捉，或者至少减少自身伤亡。冰龙符刚才引发的异常低温让他们吃了亏，但对方很快就会调整过来。
硬拼必死。突围，往哪个方向？后面是陡坡，滚下去不死也残。左右两侧都有敌人火力覆盖。前方……是德吉镇方向，也是敌人主力所在。
绝境。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冰龙符上。玉符依旧温润，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状……是巧合？还是这东西真的能引动某种寒气？
陈默想起白袍首领的话：“在极寒环境中，握着它能保持一丝心脉温暖。”极寒环境……这里虽然脱离了雪线，但气温依旧很低，尤其是刚才冰龙符发威后。
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但怎么试？刚才只是无意识地一挥。
陈默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心脉暖意，挥出的动作，以及……当时心中那股强烈的、想要阻挡敌人的意念？
意念？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冰龙符上，同时想象着寒气扩散、冻结敌人的画面。
掌心的暖意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再无反应。
不行。时机不对，或者方法不对。
“陈默，他们靠近了！”王大锤低声道。
左侧两个敌人已经推进到距离乱石堆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借助石头掩护，正在用手势交流。右侧土坡上，拿冰锥弩的敌人已经瞄准了这边。
不能再等了。
陈默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乱石堆深处——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此刻，这是唯一的变数。
“看到那条石缝了吗？”陈默快速道，“王大锤，你打头，苏婉跟上，扎西断后。我吸引他们注意力。你们进去后，不管里面有什么，一直往里走，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会想办法跟上。”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王大锤怒道，“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陈默低吼，“他们目标是我！我手里的东西！”他晃了晃冰龙符，又拍了拍胸口藏着的海眼图拓本和羊皮卷拼图。“我拖住他们，你们才有机会！这是命令！”
王大锤眼睛红了，还想说什么，苏婉却一把拉住他：“听陈默的！我们留下只会让他分心！”
扎西也沉声道：“陈默，你小心。”
陈默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左侧最近的敌人方向，将手中的冰龙符用力掷了过去！
不是攻击，而是吸引注意力。玉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线。
果然，那两个敌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抬枪指向空中的玉符。
就在这一刹那——
“走！”陈默对身后嘶吼，同时自己如同猎豹般窜出，不是冲向敌人，也不是冲向石缝，而是冲向右侧土坡下方——那个之前隐藏的第三个埋伏点，那个包抄者的藏身岩石！
擒贼先擒王！那个包抄者位置相对孤立，解决他，或许能打开一个缺口！
陈默的爆发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土坡上的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向冲锋，仓促调转枪口。
“啾！啾！”两枚冰锥射来，陈默早有预判，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冰锥擦着后背飞过，带起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冷颤。
那个包抄者也从岩石后闪出，手里拿着一把加长的军刺，迎面刺向陈默的胸口！
陈默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抓住了对方持刺的手腕！同时右膝狠狠上顶！
“呃！”包抄者闷哼一声，手腕被擒，膝盖遭受重击，身体失去平衡。陈默趁势扭转身体，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方狠狠掼在冰冷的岩石上！
“砰！”包抄者后脑撞石，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陈默看也不看，顺手抄起对方掉落的军刺，一个箭步冲到岩石后，暂时避开了土坡上的视线。
而此时，王大锤三人已经冲进了那条狭窄的石缝，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背靠岩石，剧烈喘息，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左手因为刚才的爆发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握紧了军刺，眼神冰冷。
包围圈，被他撕开了一道小口。
但草甸上，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敌人，正从两个方向，朝他合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