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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冰下惊魂(第1/2页)
陈默的手势让所有人瞬间绷紧。
王大锤咬着牙，缓缓将苏婉护在身后，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手枪的握柄。苏婉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轻轻按住急救包，身体紧贴岩石。扎西独眼微眯，像一头察觉到猎人的老豹，缓缓蹲低身体，手摸向了绑腿里的藏刀。
不能硬拼。对方占据地利，有备而来，人数不明。自己这边伤的伤，疲的疲，弹药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天眼被压制，心眼之法也只能模糊感知到四个气场波动，两个在下方小径拐角，两个在侧翼更高处的岩石后，形成交叉覆盖。贸然现身，立刻就会成为靶子。
必须悄无声息地脱离这片火力覆盖区。
他缓缓向后招手，示意众人跟着他，沿着来时的乱石堆，向侧后方移动。那里有一片嶙峋的冰岩区，地形复杂，可以遮蔽身形，也能通往另一条似乎更陡峭、但可能没有埋伏的山脊。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边缘，尽量不发出声音。寒风呼啸，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动静，但也让人的听觉变得不可靠。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伤口在紧张中一跳一跳地疼。
他们退出了大约二十多米，绕到了一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冰岩后面。暂时脱离了狙击手的直接视线。
“妈的，暗河的杂种，鼻子比狗还灵！”王大锤压低声音骂道，额头上冷汗和雪水混在一起，“这都能追上来？”
“未必是追上来。”陈默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可能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沈无极……他可能猜到我们会从神女峰下来，或者，他根本就是广撒网，在所有可能的下山路径都布了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婉问，声音有些发颤，“绕路？”
“只能绕路。”陈默看向扎西，“老爹，除了这条主路，还有别的路能下到德吉镇吗？哪怕难走一点。”
扎西独眼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一片更加陡峭、冰川和乱石混合的坡地，隐约能看到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近乎垂直的沟槽。“有。‘阎王沟’。陡，滑，下面是冰川裂谷，掉下去就成冰坨子。但能绕过前面那片山嘴，插到德吉镇背后的牧场。很多年没人走了。”
“就走阎王沟。”陈默没有犹豫。被狙击手打死，和摔死，他宁愿选择后者，至少还有挣扎的余地。
众人没有异议。在扎西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向那片险峻的坡地移动。坡度极陡，几乎手脚并用才能攀爬。积雪下是光滑的冰壳，一不小心就会滑坠。王大锤肋骨受伤，动作迟缓，全靠陈默和扎西在前后照应。苏婉体力透支，嘴唇冻得发紫，全凭意志力硬撑。
艰难爬行了约莫半小时，他们终于翻上了一道狭窄的山脊。山脊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谷，寒风从谷底倒卷上来，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山脊本身宽度不足两米，覆着亮冰，滑不留足。
“小心点，贴着里面走！”扎西提醒，自己率先踩着山脊内侧稍微粗糙的冰面，缓缓挪步。
一个接一个，他们踏上了这危险的“路”。陈默走在最后，不断回头警戒，生怕有狙击手摸上来。但后方一片寂静，只有风雪。
走到山脊中段，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陈默低头看去，只见他们之前经过的那片冰川区域，巨大的冰层正在缓慢移动、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深邃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
冰川在活动。可能是神女峰崩塌引发的震动余波，也可能是季节性的冰流变化。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
不是山脊，是山脊下方，那片他们刚刚绕开的、相对平坦的冰川表面！一大块面积堪比足球场的厚冰层，毫无征兆地整体塌陷下去，仿佛下方被瞬间掏空！无数冰雪和碎冰块如同瀑布般坠入突然出现的幽暗深渊，激起沉闷的回响和弥漫的冰雾！
塌陷的边缘迅速蔓延，如同疯狂的蛛网，瞬间就延伸到了山脊下方数米处！陈默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山脊都在剧烈震颤！
“快走！别停！”扎西嘶吼。
众人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脚下的山脊发出不堪重负的**，冰层开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陈默即将冲过最危险的中段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下方那个刚刚形成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冰窟窿。
窟窿深处，不是想象中的岩石河床，而是汹涌的、漆黑的冰川暗河！水流湍急，卷着巨大的冰块和泡沫。
而在那翻腾的漆黑水流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苍白影子，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
那影子似乎有光滑的、带着粘液的表皮，形态难以名状，既不像鱼，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水生哺乳动物。它出现得极快，消失得也极快，仿佛只是湍流中的一抹错觉。但陈默的天眼残余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庞大生命气场！
不是错觉！
冰层塌陷，是它干的？它一直在下面跟着他们？还是……它只是被上方的动静惊扰？
陈默来不及细想，脚下又是一阵剧烈晃动，更多的冰面开始塌陷。他猛地向前扑出，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狼狈地翻过了山脊最危险的地段，重重摔在另一侧的雪坡上。
其他人也连滚带爬地摔了过来，惊魂未定。
回头望去，刚才那道狭窄的山脊，已经有大半截垮塌进了下方的冰窟窿，被汹涌的暗河瞬间吞没。大片冰川如同融化的奶油般，持续不断地滑落入深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雾弥漫，遮蔽了视线，但陈默知道，那个巨大的苍白影子，就潜伏在那片黑暗的冰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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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面……刚才好像有东西？”苏婉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苍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冰川暗河里，有些东西……活了很久，很大。”扎西的脸色异常凝重，独眼中充满了忌惮，“老辈人叫它们‘冰河尸虬’，说是淹死在冰川里的人和牦牛，怨气不散，被龙脉阴气滋养变成的怪物。平时在冰层最深处沉睡，很少到表层来。除非……有东西惊醒了它们，或者，它们闻到了特别想吃的‘气味’。”
特别想吃的气味？陈默心中一凛。是他们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玉琮？蚩尤剑？还是……他刚刚得到的、来自冰封神殿的“海眼图”拓本？或者，干脆就是他们这些闯入禁地、沾染了神殿和寒潭气息的活人？
“别管是什么了，快走！”王大锤催促道，他肋部疼得龇牙咧嘴，“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众人强忍疲惫和伤痛，继续沿着雪坡向下。扎西不再说话，只是闷头带路，速度加快了许多。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在硬撑。风雪虽然小了，但那股无形的、来自冰层之下和风雪之中的威胁感，却越来越重。
又艰难跋涉了将近一个时辰，地势终于明显降低。积雪变薄，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岩石和稀疏贴地的高山植被——针茅、点地梅，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株低矮的红景天。风雪彻底停了，天空是一种冰冷的铅灰色。他们终于脱离了雪线。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大锤更是直接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可算……可算下来了……”
陈默也感到一阵虚脱，但他不敢放松，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谷，一条被冰碛物堵塞大半的季节性河道蜿蜒向下。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德吉镇模糊的轮廓和袅袅炊烟。
白袍守陵人首领走到陈默面前。他的白袍沾满雪水泥污，边缘的银色纹路黯淡了许多，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使命终结后的茫然。
“就到这里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顺着这条干河沟往下，再走半天，就能到德吉镇。我们……不同路了。”
陈默看着他，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首领一路指引，相助之恩，陈默没齿难忘。”
白袍首领摆摆手，目光扫过崩塌的神女峰方向——那里只剩下一个被云雾遮掩的巨大残缺轮廓。“守山人的根已经断了。我们……会去寻找新的归宿，或者，让血脉融入雪山，回归寂静。”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的龙形玉符，递给陈默：“‘冰龙符’，我的一点私人物品。握着它，极寒中能护住心脉一丝暖意。或许对你接下来的路……有点用。”
陈默双手接过。玉符触手温润，与想象中的冰凉截然不同，一丝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暖流从掌心渗入，沿着手臂缓缓上行，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这绝非凡物。
“此物贵重……”
“比起你带我们看到的真相，比起守山人解脱的宿命，它不算什么。”白袍首领打断他，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归人，你身上的担子很重。雪山只是开始，后面的路……更难。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对仅存的两名守陵人点了点头。三人朝着与德吉镇相反的方向，走向那片被冰川和云雾笼罩的深山，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岩石与稀薄的雾气之后。
陈默握紧手中的冰龙符，那丝暖意仿佛给了他些许力量。他看向疲惫不堪的同伴们：“我们也走吧。争取天黑前赶到镇子。”
扎西默默点头，走到前面带路。王大锤挣扎着站起来，苏婉也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
下山的路轻松了一些，但依旧不好走。乱石和冰碛磕磕绊绊，干河沟里布满尖锐的片石。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沉默在队伍中蔓延。神女峰的经历如同噩梦，冰尸的嘶吼、崩塌的巨响、冰下那惊鸿一瞥的苍白影子……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草甸，几条模糊的牧道交错其间。扎西指着其中一条：“沿着这条走，翻过前面那个矮坡，就能看到进镇子的路了。”
希望就在眼前，众人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们踏上草甸，即将走上那条牧道时，走在最前面的扎西，再次猛地停下，蹲下身，同时举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停止，隐蔽！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闪身躲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王大锤和苏婉也迅速卧倒。
这一次，不用扎西示意，陈默已经将心眼之法催动到极限，皮肤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流动。
风声掠过草尖的窸窣声，远处旱獭的叫声，还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岩石的声音？不止一处。左侧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后，右侧那个土坡反斜面……气场波动压抑而冰冷，带着杀意。
不是狙击手。距离更近，人数似乎也更多。
他们刚刚脱离雪线上的狙击陷阱，又踏入了另一个更贴近的包围圈。
陈默缓缓缩回身体，背靠冰冷的岩石，对王大锤和苏婉，再次做出了那个简单的手势——
握拳，拇指朝下，横向一划。
有埋伏。
而且，这次似乎离得更近，杀意更浓。
风雪停了，但死亡的气息，却比在雪山之上时，更加清晰，更加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