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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名利权势，于我何加焉
教堂大门还没开启，几个被捉住的偷窥客被掰着胳膊，限制在原地。不远处围观的人群纷纷凑近，吵吵闹闹地议论丶追问，被捉住的人趁机挣扎丶叫骂，但随即直接被按在地上。
人群见到这样暴力的行径，更加躁动起来。
石塔镇屋顶上的海鸥们冷冷淡淡注视着教堂门口喧闹的人类，拍拍翅膀，梳理羽毛，沐浴晴朗的日光。
吱呀——
大门开启。
人群一瞬间收声，朝内张望。
集会的老者教徒们端端正正坐在长椅上，石塔镇的医师正在给最后一个手部残疾的患者检查义肢功能。
「各位，为何在这里喧哗？」镇长走到人群前方，和和气气地询问。
「你们在这里面做什麽？凭什麽不让人看，还把人拘起来？！」被按在地上偷窥者叫喊。
镇长板起脸，「哼！你们几个窃贼，故意窥探恩赐医疗公司领先时代的技术秘密，我们不但有权拘捕，更有权将你们告上法庭！」
他大声说：「各位！请你们听好了，教堂之所以不对外开放，是因为今天在这里，有一场手术。奥秘机械工坊与赐福医药公司合作研发的金属假手，全世界第一例移植手术就在这里进行！」
这个时代的手术不在专门的无菌室，而在剧场一类的公开场所进行，具有表演性质，所以这个理由大家完全能接受。
镇长话里提到的两家公司，这群游客没一个听说过，而金属假手这种事物更是让人联想到海盗的铁钩手和木棍腿。
听完解释，人群的表情相当茫然，大家窃窃私语。
维伦·珀尔也走到门外撑场，他声称自己作为本地领主，受邀前来参观手术过程，结果是惊人的，他目睹了一场划时代的医疗作业，足以震撼整个帝国乃至全世界。
「你是珀尔子爵！大难不死的维伦·珀尔！」有人认出了他。
「不错，正是我本人。非常有幸能被大家记住。我曾面见帝国的皇帝陛下，目前赐福医药公司与奥秘机械工坊都是本人麾下的新企业。诸位，你们可曾见过残疾的人们，深受困扰，丧失尊严和体面。现在，这将不再是困扰人类的问题！」
珀尔子爵将人群请进教堂里，给大家介绍了主刀医生，灯塔的守夜人。
早已摘下法师之容的林博向游客们微笑，原本嘈杂议论的众人忽然收声不语，也不再交头接耳，就像被风吹过的长草，变得齐整。
一片安静中，林博继续测试义肢性能。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片，让坐在对面的老工人捉住纸张。
黄铜外壳的食指与拇指合拢，将纤薄纸张牢牢捏住，专门刻绘了指纹的义肢能提供足够的摩擦力，即便是这样轻薄的事物也不会轻易脱手。
接下来，又让几名安装义肢的患者试着抛接铁丸，假手的反应灵巧迅速。
游客们惊声赞叹，就连被拘束的偷窥者都不禁牢牢注目。
珀尔子爵满意地观察旁人反应，如此技艺，方是圣者恩赐的奥秘。
他已知晓医药公司与机械工坊成立的初衷，正是为了推广普及义肢，让世间残疾者重获尊严与劳动能力。此乃奇迹仁爱世人的明证。
「诸位，你们都瞧见啦。」珀尔子爵挺胸昂首，「我不日就要启程，前往洪都，将这一改变环球历史的发明，展示给帝国的贵人们，尤其是我们的皇帝陛下。」
「真是了不起。」「子爵阁下，请问安装这样的假手，需要多少钱？」「是呀，除了手掌和手指头，还有假腿吗？」
珀尔子爵抬手安抚，随后看向那几个偷窥贼，严厉谴责他们试图盗窃技术机密的事实，并表示要以商业间谍的罪名起诉他们，要让他们坐几年的大牢。
一番话声色俱厉，把这几个平民背景的闲人吓得面如土色，连声求饶。
这时候老祭司出面求情，言称手术本就是半公开的，这些人只是没有购买门票，况且义肢要造福大众，迟早为世人所知，更不必追究好奇心惹的祸事，以免让一幢罪行玷污善举的名声。
「好吧。在神明注视下，我代表珀尔家族，恩赐医药公司与奥秘机械工坊，谅解你们的行为。但你们需签订一份协议，不准说出今日所见的一切。你们不会想要违约的。」
人群送出零星的掌声，随即掌声热烈起来。
那对年轻的贵族子弟站在激动而无知的人潮里，看着那几个稀里糊涂的偷窥者。他们二人心知肚明，教堂里真正被保护的是什麽——这座镇子最深沉的隐秘，超越了世俗认知的存在。
他们紧紧盯着被赞美声包围的灯塔管理员，直到那人群中的守夜人忽然侧目，用泛着奇光的眼眸回望。于是，年轻的伯爵之子与富商之女神情谦敬，低垂头颅，以示驯服。
林博没有回答周围叽叽喳喳的人群，教徒们替他挡开这些游客，他被紧紧簇拥着，一路走出教堂，
「弗曼。」他呼唤石塔镇唯一的记者，嘱咐他在报纸上刊登石塔镇普及义肢的消息，灯塔将为残疾人群提供免费治疗，不过需要按照批次，具体的患者名单会在报纸上每天更新。
记者红光满面，方才就在一刻不停地记录手术见闻，游客反应等等，明天的头版头条有着落了。
林博写下几个手部残疾的病患姓名丶住址，递给镇长，这是今天的名单，「通知他们到灯塔来。」
镇长抱着写有名单的纸条快步去了。
维伦·珀尔在教堂前向守夜人道别。接下来几天，他就要带着修会里安装了义肢的成员前往洪都出差，向世人展示这项划时代产品的功能细节，宣传医药公司与机械工坊的美名。
「奇迹，请您恩眷您的信徒。我要让您的善赐，如一场飓风暴雨，传遍诸岛，震动整个文明世界。」他如此轻声呢喃，在信众组成的人墙遮蔽下，跪伏在奇迹面前，亲吻土地，再次站起身来，额头与衣裤沾满土灰。
「去吧，我以我的名义，祝愿你旅程顺风，此行必有结果。」林博轻抚珀尔子爵的额头，口诵咒言，奇迹之风吹走身上尘泥，心中涌现无穷激励的勇毅。
游客们只看到镇民的队伍停顿了一会，随后镇长和子爵各自带人离去，队伍继续前行，一路抵达岬角入口方才散去。
佩戴武器的民兵依旧牢牢护持在守夜人左右，游客们既然没有被驱赶，也就厚着脸皮跟随来到灯塔。
林博如今空闲时间很多，也就顺势把铁卫一幻化成狒狒，摇起铃铛。灯塔诊所今日开放。
游客们见到狒狒后无不惊骇，为法师提供真言幻术的熟练度判定。
不论有病没病，只要是身体不舒适，这些游客都会藉机和神秘的医师多聊两句。
「医生，那个假手是你发明的吗？我有个朋友也是手上有残疾，定做一个多少钱？」
「价格还没敲定呢。不过先别管你朋友，你自己的健康也有问题。」林博按着脉搏，道出几个身体病变，把原本大大咧咧的游客吓得满脸冷汗，连忙哀求医生救命。
「以现在的医术条件，治不好的。这样，抓几副药，回家煮了喝，平时多锻炼，说不定能延缓病发。」
林博在游客身上刷了一次表触内窥法的熟练度，走到药柜前配了几副蘑菇草药，然后就示意铁卫一摇动铃铛。
「下一位。」
灯塔大门推开，民兵走进来把逗留的游客带走。一对年轻男女走进屋内，等门扉关闭，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走到守夜人桌前坐下。
「伟大丶尊敬的阁下，我们来为此前的不敬行为诚恳道歉。请原谅我们的过失。」
「你们去而复返，所求为何？」
「安彻公爵的病情，是您治好的，我们想请您到金贝市，不必在这样的小地方和穷人打交道。」商人之女鼓起勇气提议，她许诺了一套公寓住宅，车马与仆从，华服美食，描绘了优渥奢靡的上层生活。
「财富于我如同海滩石砾。」
于是伯爵之子许诺为守夜人打响名声，成为人人讨好的对象，贵族阶层的座上宾。
「名望于我如同枝头叶片，一时繁茂，一时凋零。」
「可是，财富和名望，这就是权力呀，您难道不需要权力吗？」他们齐声询问。
「权力当追逐我，如雏鸟寻求翼庇。」
法师温和地告诉这二位，「科琴·安彻也只会亲吻我面前的泥土。而你们却勇气非凡，能想到收买我。」
「我们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我需要合伙人。所以你们就能用自己家族的资源，作为交易的筹码，来购买我的服务。」
室内光线明亮，气温也不低，管理员神情友善，但偏偏这两人却止不住脊背发紧，手指微颤。
林博安抚地朝他们点点头，「没错，我需要合伙人，但我不需要你们的财富和地位。倘若你们想帮我，那麽去找教堂的祭司，向他谋求一份工作。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你们，能用知识和眼界做出什麽功业呢？」
二人呼吸急促，冷汗直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好了，你们可以离去。这应当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叮铃铃——
铁铃铛晃动。
捂着残疾手掌的石塔镇工人憨厚笑着推门进来，和惊魂未定的年轻贵人擦肩而过，慌忙道了声歉，随后大大咧咧坐在守夜人对面，相谈欢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