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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泰晤士河畔。
《柳叶刀》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几名在全球医学界举足轻重丶非富即贵的董事会成员,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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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中央放着一台扬声器,里头正传来爱德华从北京发回的越洋电话录音,将那份冷硬的「华夏标准」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当「HuaxiaProcedure」这个词从扬声器里传出时,一名留着络腮胡丶头衔是皇家医学院院士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
「荒谬!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涨红了脸:「我们是《柳叶刀》!是全球医学标准的定义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中国女医生,来给她的术式冠上一个国家的名字,还想通过我们的期刊昭告天下?」
另一名董事也跟着附和:「没错!数据共享是底线!她居然想把所有临床数据都攥在自己手里?这是想干什么?建立她自己的数据壁垒吗?这不符合学术界的开放精神!」
争吵声此起彼伏。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审阅来自世界各地的稿件,习惯了用他们的标准去评判一项技术是否有资格被推广。
现在,却有一个人,直接把新规矩拍在了他们脸上。
「安静!」
坐在主位上,一位头发花白丶眼神锐利的老者,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他是《柳叶刀》的总编,艾伦爵士。
整个会议室瞬间噤声。
艾伦爵士拿起桌上那份由爱德华连夜传真过来的框架文件,缓缓站起身。
「先生们,我想提醒各位一件事。」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就在我们争论这份冠名权和数据归属权的时候,欧洲至少有五百个家庭,正在积极奔走,只为了换一张去中国的机票。」
「就在昨天,德国西门子公司的股价,因为宣布全额资助患儿赴华治疗,单日上涨了七个百分点。」
「而我们,手里拿着一份能改变这一切丶能让欧洲的医生学会这项技术的唯一指南,却在讨论我们的『脸面』?」
他环视一圈,每一个和他对视的董事,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我同意她的所有条件。」
艾伦爵士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一锤定音。
「不仅同意,我还要给她的文章,配上我们创刊以来最长的编者按!」
「至于『Huaxia』这个冠名……」艾伦爵士推了推眼镜,「我倒觉得很好。它能时时刻刻提醒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欧洲人——当我们在为所谓的『学术尊严』争吵不休时,一个古老的东方国家,已经用绝对的实力,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对生命的尊重。」
「现在,投票吧。」
……
三天后,北京。
北城军区总院的导管室里,第二批抵达的英国患儿中,一个叫露西的女孩正躺在手术台上。
观察室的玻璃外,布朗医生和记者乔治屏息凝神地站着。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他们的神情里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只剩下纯粹的学习与观摩。
手术过程一如既往的行云流水。
穿刺,置管,造影,封堵。
叶蓁的双手仿佛精密计算过的机械,推进的每一寸导丝都毫无凝滞。
然而,就在封堵器释放后,准备进行最后一次造影确认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长鸣!
「血压骤降!心率代偿性增快飙到一百五了!」麻醉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封堵器滑脱了!」观察室里的布朗失声喊了出来。
大屏幕的造影图像上,那个刚刚被植入的伞状封堵器,因为患者血管壁极度缺乏弹性,竟然从缺损处脱落,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顺着湍急的血流直冲主动脉!
一旦被冲进大脑,就是致死性脑梗死!
乔治的摄像机下意识地对准了叶蓁。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因为意外而慌乱的脸。
可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张没有任何波澜丶甚至透着冷酷的面容。
「执行B方案。」
叶蓁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这足以判为一级医疗事故的险情,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抓捕鞘准备!」
她左手操控原导管稳住血压,右手快如闪电地将一根更粗的鞘管送入血管。
鞘管前端,张开了一个微小的金属网兜。
叶蓁手腕轻旋,在湍急的血流造影中,精准预判了封堵器的漂移轨迹。
网兜迎面一罩!
即将冲入致命分叉口的封堵器被稳稳地捞了回来,顺着鞘管被强行拖出体外。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观察室里一片死寂。
布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早就做好了失败的预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手术技巧了,这是一种将极其罕见的术中突发风险都提前算尽的恐怖掌控力!
叶蓁连眼皮都没眨,立刻换上一个带倒刺抓脚的丶型号稍大的特殊封堵器,再次送入植入。
这一次,封堵器死死地咬合在了缺损处,纹丝不动。
手术成功。
当叶蓁走出手术室时,走廊里没有掌声。
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十秒里,头皮发麻。
当天晚上,结束了连轴转手术的叶蓁,在医生办公室里召集所有年轻大夫开复盘会。
她指着今天那台滑脱手术的影像记录,毫不留情地将负责备台的年轻医生张伟训得抬不起头。
「超声报告上主动脉壁回声增强,这是血管弹性极差的隐匿指征!你明知道这是一台重度复杂先心病手术,为什么要把B方案的备用抓捕鞘,放在离我最远的第二术备车上?」
「如果今天我在台上多等三秒钟,器械护士递慢了哪怕一秒,你知道那东西冲进脑血管,这孩子会面临什么下场吗!」
张伟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冷汗直冒,一句话也不敢辩驳。
站在门口拍摄的乔治都觉得有些心惊,他小声问旁边的刘小禾:「这段……是不是太严厉了?播出去会不会对叶大夫的形象不太好?」
刘小禾摇了摇头,眼睛里却闪着有些执拗的光。
「乔治先生,请您务必保留这段。」
她恳切地说:「我们不怕被叶老师骂,我们怕的是,有一天在手术台上,再也听不到她这样骂我们了。」
「因为她挑出的每一个错漏,都是在教我们怎么给病人留活路。」
乔治愣住了,随即,他郑重地对摄像师点了点头,将镜头重新对准了那个正在严厉训话的背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林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眼底满是亢奋:「叶老师!德国人的包机落地了!」
此时的首都机场停机坪上,一架印着西门子标志的重型货运专机,和一架汉莎航空的客机,正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缓缓滑入跑道。
汉斯带着西门子最高级别的工程师团队,护送着十三名德国患儿,以及一大批当时欧洲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终于踏上了北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