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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碌碌(第1/2页)
自从李达康被带走后,汉东的官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表面上一切如常。省委的文件照常下发,省政府的会议照常召开,京州市委的干部照常上班。但在这层薄薄的“照常”之下,是另一种情绪在涌动、在积蓄——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是恐惧。
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是最先感受到那种恐惧的。
他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虽然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也是李达康绝对的自己人。
当年李达康从林城调到京州,赵东来也是刚从省公安厅调来。
四年了,赵东来跟着李达康干了四年,破案、维稳、一心一意支持李达康的工作。
他自认是李达康的人,这没什么不好。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跟着他,有前途。
之前李达康停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压力,但是那时候李达康还有复职的可能。
再后来,董定方来了。
现在,李达康倒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赵东来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案情通报。政治部主任老刘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把门关上,走到赵东来桌前,压低声音说:“局长,李书记被省纪委带走了。”
赵东来的眉毛狠狠地跳一下,猛然抬头看着老刘,没有说话。
“今天早上。省纪委的人直接去了家里,把人带走了。听说程序走完了,上级纪委批的。”
赵东来放下手中的通报,靠在椅背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什么罪名?”
“不清楚。听说跟欧阳菁有关,境外资产。”
赵东来没有继续问,什么罪名本身也不重要。
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老刘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看着赵东来,欲言又止。赵东来看出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想。”
老刘走了,门关上了。赵东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想,李达康倒了,他怎么办。
他不是担心自己有问题——他不贪,不占,不搞权钱交易。
他是担心,李达康的人,在新来的领导眼里,就是有问题。
下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省公安厅的一个副厅长,姓王,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王副厅长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东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什么情况?”
“李书记的事啊。你跟他这么多年,纪委有没有找你谈话?”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王副厅长顿了顿,“东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得做好准备。李达康的事情不小。你要是能找个机会,主动向上面汇报一下情况,也许——”
“王厅长,”赵东来打断了他,“我没什么可汇报的。李书记的事我不知道,我自己清清白白。谁来找我谈话,我都是这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赵东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清楚这位王厅长的意思,无非就是做污点证人嘛,他倒不是对李达康多忠心,但是一方面确实不知道,另一方面,后患太大。
当天下午,赵东来听到了祁同伟在政府办公会上的发言,听到了那句“一个人倒下去,十个人的心就散了”,他立马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出路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联系京州现任市委书记董定方的秘书,说有京州治安方面的情况想和董书记汇报。
在得到董定方让他现在过去的消息后,他长舒一口气。
赵东来清楚,只要董定方愿意这个时候见自己,这关应该是过了。
甚至表现的好的话,过几年,公安厅长的位子,也不是不能肖想。
但更多的人并没有这个机会,或者说他们的位置并没有这么重要,只能依旧提心吊胆、风声鹤唳。
李达康在京州四年,提拔了多少干部?各区县的书记、区长,市直各部门的一把手,市委办公厅的处长科长——那些人,现在都在瑟瑟发抖。
有人开始主动切割。事发第三天,京州下辖的一个区长,在区里的会议上公开说:“李达康同志的问题是李达康同志的问题,我们区的干部要相信组织,安心工作。”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表态:我不是李达康的人,我跟他不一条心。
有人则在观望。市委办公厅的几个副主任,平时围着李达康转的那些人,这几天都低调得像隐形了。上班准时,下班就走,不串门,不聚会,不在微信群里说话。他们在等,等风向彻底明朗,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而且,情绪并没有控制在京州市内的干部群体,反而在向省直、其他城市蔓延的趋势,很多人都已经开启了“敏感时期,不做不错”模式。
——
商界的风声,比官场来得更早,也更直接。
光明峰项目的主要投资方之一,是央企华远集团。华远集团在京州投了将近八十个亿,是光明峰项目最大的战略合作伙伴。李达康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华远集团总部的董事长老顾就给祁同伟打了电话。
祁同伟好一顿安抚,而且毕竟是国家队、自己人,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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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不是所有投资商都像华远集团那样有关系、有门路。那些中小投资商,没有渠道接触到祁同伟,只能从新闻报道和朋友圈里拼凑信息。有人在群里转发了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京州要搞“大清洗”,所有跟李达康有关的项目都要重新审查。消息一出,好几个项目的合作方都打了退堂鼓。
林隆安让省发改委紧急约谈了十几个重点项目的投资方,一个一个做工作,一个一个安抚。发改委主任约谈回来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林省长,有些投资商的态度很明确——在局势明朗之前,暂停注资。他们说,不是不相信省政府,是担心钱进来之后,项目被叫停,资金被冻结。”
林隆安把情况汇报给了祁同伟。祁同伟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让董定方以京州市委的名义,开一个投资商座谈会。把光明峰项目、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主要合作方都请来,董定方亲自出席,你代表我去,给他们吃定心丸。”
“祁省长,这个会一开,会不会显得京州这边太紧张了?”
“紧张是正常的。不紧张才不正常。我们要做的,不是掩耳盗铃、假装无事发生,是让他们看到我们在做事。当年林城的投资商大面积出逃,李达康在事发后只顾着爱惜羽毛、一味划清界线,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林隆安点了点头,去安排了。
但哪怕如此,依然有部分投资商出逃了。
李达康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老板从京州机场飞走了。一个是做房地产的,姓林,在京州有好几个项目,跟山水集团有过合作。一个是做贸易的,姓陈,据说是赵瑞龙在白手套之外的白手套。还有一个是做投资的,姓周,名下的基金投了光明峰项目的配套工程。
三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机场。林老板坐的是下午三点的航班,飞香港;陈老板坐的是三点半的,飞新加坡;周老板最谨慎,说是去沪上谈生意,都没出虹桥机场,立马转机飞了温哥华。
他们的离开方式不同,但原因只有一个——怕了。
不是怕查到自己,是怕查到自己跟赵家的关系。
毕竟,在汉东地产、基建项目的,就算和李达康没关系,也极少和赵家没关系,无非是关系远近罢了。
李达康被带走的消息,在老百姓中间也传开了。
有人说他贪污了几个亿,有人说他包养了几十个情妇,有人说他在北京买了几套别墅。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离谱。但没有人去核实这些说法的真假,因为人们不需要真相。人们只需要一个靶子发泄情绪。
“贪官就该枪毙!”
“京州的房价就是被这些人炒起来的!”
“没一个好东西!”
那些骂得最凶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李达康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不知道欧阳菁收的一百三十万美元跟赵瑞龙的关系。他们只知道,又有一个贪官被抓了。抓得好。
——
侯亮平从易学习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得发冷。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
他在想易学习刚才说的话。
“你查的那些材料,先放那吧,暂时不要公开。”
“京州现在不需要大动作,你要不先回省纪委吧,哪里更能发挥你的才能。”
侯亮平看着易学习冷硬的脸,心头一阵悲凉。
面前这个人,像一柄坚硬的铁锤,骨头硬,心也硬。
但他侯亮平不一样。他不硬,他是锋利。锋利的东西容易断,他已经在断的边缘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几栋高楼上的灯光在闪。
他想,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是不是真的像个小丑。
上蹿下跳,以为自己是在办大案。结果呢?或许人家根本没指望他查出什么。他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在沙瑞金的棋盘上,连个边角料都算不上。
他想起自己刚到汉东的时候,穿着皮夹克,吹着口哨,意气风发。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然后他被刘长生24小时停职了。他以为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挫折,然后他离婚了;离了婚之后,他以为自己丢掉了牵绊,可以无所畏惧向前冲锋,斩开一切。
他只是一把假刀。真正的刀在别处,他充其量只是保护刀的刀鞘。
不,易学习才是刀鞘,他连刀鞘都算不上。
侯亮平心灰意冷,突然有点想小艾和儿子了。
这次侯亮平和之前几次不一样,没有闯祸、没有搞砸,按部就班的完成了任务,当然,也没有功劳。
只有一些苦劳。
仿佛没有任何损失。
但是,他失去了他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他那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保留至今的
少年的意气、心气和志气!
自此,岁月没收了他的锋芒,世上多了一个碌碌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