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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划清(第1/2页)
下午的会,是省长办公会。
例行会议,议题早就排定了——三季度经济运行分析、几个重点项目的资金安排、国企改革方案的第二次汇报。祁同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议程,表情和平时并无两样。参会的副省长和各厅局长陆续落座,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余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会开了四十分钟,一切照常。
轮到省发改委汇报三季度经济数据时,祁同伟忽然打断了。
“等一下。”
发改委主任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
祁同伟翻着面前的材料,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眉头微微皱起。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了一分,所有人的注意力无声地向他聚拢。
“你这个报告里写,京州市预期三季度固定资产投资,比上半年下降了五点三个百分点。原因是什么?”
发改委主任愣了一下,快速翻了几页材料,找到相关说明:“主要是光明峰项目的几项配套工程进度滞后,加上棚户区改造有几个片区拆迁收尾比预期慢了些,拉低了整体数据。另外……也有一些投资商在观望,个别项目的预期资金到位率不高。”
“观望。”
祁同伟将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把它们掂在手心里估过了分量,又放了下去。“观望什么?”
发改委主任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在座的人都听出了祁同伟话里的意思,但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投资商在观望京州的政治局势,观望李达康被带走之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震荡,观望汉东的投资环境究竟还撑不撑得住。
这个答案,会议室里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但没有一个人能在会上说出口。
祁同伟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材料放下,目光不疾不徐地在座位上扫了一圈。
“经济工作,讲究的是预期。预期稳,投资就稳;预期一旦散了,再好的项目也推不动。我们有些同志,做事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以为把一个人拿下了,问题就解决了。殊不知,一个人倒下去,十个人的心就散了。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队伍不好带了,经济发展从何谈起?”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常务副省长林隆安坐在祁同伟旁边,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看祁同伟,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几个副省长快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又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我在这里强调一点。”祁同伟的声音高了一个调,“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省政府的工作不能停,京州的发展不能慢。谁的项目谁负责,谁的指标谁兜底。年底考核,数字说话。到时候拿不出成绩的,不要来找我解释。”
他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没有说“李达康”,没有说“沙瑞金”,甚至没有提“纪委”。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有些同志做事不考虑后果,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说的是谁,心里各有数;“一个人倒下去,十个人的心就散了”,说的是什么处境,也无需点明。
这段话,意味深长,信息量极大。
林隆安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稳稳地把话头接了过去:“发改委回去把数据再核实一遍,下周报一个更详尽的分析报告。下一项议题。”
会议继续推进。后面的议题走得很顺,没有人再提京州,没有人再提投资增速。散会的时候,大家收拾材料起身,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都急着离开这间屋子。
祁同伟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把材料收进公文包,端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林隆安在走廊里候着,跟上来,并肩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祁省长,今天的会……有些话传出去,可能会有不同的解读。”
祁同伟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说:“我说的是经济工作。经济工作,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隆安没有再开口,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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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廖清源跟着进来,换了杯热茶,把当天需要批示的文件放在桌角,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想今天的会开完之后,这些话会在多长时间内传到沙瑞金的耳朵里。以沙瑞金的信息渠道,也许不用等到晚上,下午就到了。
他不在乎。
本身就是要说给外界听的。
他要的就是让沙瑞金知道——你要动李达康,我不反对,但你不能让我这个省长没法干活。经济数据往下掉,投资商人心惶惶,这些后果,你是要担责的。
毕竟,你是省委书记,又不是纪委书记。
他拿起文件,继续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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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祁同伟的车停在省委大院三号别墅门口。
他今晚没有让廖清源跟着,一个人下了车,走上台阶,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吴惠芬,穿着一件深色家居服,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同伟来了,快进来。”她侧身让他进去,转头朝里喊了一声,“老高,同伟到了!”
高育良从书房走出来,换了一件浅灰色羊绒衫,手里没有拿书。他在沙发区落座,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对祁同伟说:“坐。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晚饭不复杂,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高育良坐在主位,祁同伟在他右手边,吴惠芬坐在对面。高芳芳没有回来,说是实验室里有事。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间或说几句闲话。吴惠芬问起孩子们的情况,祁同伟说怀音和怀远都在北京读书,功课紧,回来的时间少。吴惠芬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别太操心。高育良一直话不多,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得很慢,神色平静,但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吴惠芬指挥保姆收拾碗筷,高育良站起身,朝祁同伟说了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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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二楼,不大,书柜占了整整一面墙,桌上摊着几本书,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洒出一个柔和的圆,把四周的暗色推得远了一些。高育良泡了两杯茶,然后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祁同伟在沙发上落座。
楼下厨房里洗碗的声音隐约传上来,哗啦哗啦的,像是一首很轻的背景曲。
高育良靠进椅背,看了祁同伟片刻,先开了口。
“你今天下午会上的讲话,我听说了。”
祁同伟没有意外的神色。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但有一种隐约的担忧。
“同伟,你今天那番发言,太冲了。你把对沙瑞金的不满,摆到了明面上。在办公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有些同志做事不考虑后果’,说‘一个人倒下去,十个人的心就散了’。你这和指着鼻子骂他有什么区别?”
祁同伟没有说话。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一分:“你在公开场合表达对他的不满,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是在跟他叫板,是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祁同伟放下茶杯,表情很平静。
“老师,您说的我都清楚。但我不是冲动,我是经过考量的。”
他看着高育良,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分析一盘棋,而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必须有所表态。沙瑞金动李达康,程序上合规,但方式上有问题。他绕过常委会,直接向上级请示处置副省级干部,连您和我这两个省委副书记都是事后才知道。这不是在尊重班子团结,这是在搞突然袭击。”
他停了一停。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别人会怎么看?会觉得这件事是我祁同伟默许的,或者干脆认为这件事是我们商量好的?”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说:“所以你就要公开跟他叫板?”
“不是叫板,是划清界限。”祁同伟的语气很笃定,“我要做的,是和而不同——大的方向上,我支持他;具体的方式方法上,我有我的立场,我不能跟着走。只有这样,在接下来的风波里,我才能把自己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从“接下来的风波”这五个字里捕捉到了什么,抬起眼睛看着祁同伟:“你知道了什么?”
祁同伟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但赵立春可不是省油的灯。”他看着高育良,“老师,您和赵立春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以您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沙瑞金自身的问题,赵立春打不动。”祁同伟继续说,“他不贪,不占,不搞权钱交易,这一点是确实的。所以赵立春若要反击,一定不会走这条路——那太蠢了,也打不中要害。他一定是从整个汉东的层面入手,打一个沙瑞金防不住的点。赵立春在汉东深耕二十多年,经手的项目、提拔的干部、留下的痕迹,太多了。他能挖的坑,能埋的雷,太多了。”
他靠回沙发,目光落在头顶那盏灯上,停了片刻。
“老师,我必须这样做。一方面,我要表达我的立场——我是省长,我的职责是发展经济、稳定民生,不是卷进派系博弈里去。另一方面,我要尽可能让自己不受波及。沙瑞金和赵立春这两股力量撞起来,汉东的盘子就会晃。盘子一晃,什么都可能碎。我要在碎的东西砸到我之前,提前躲开。”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同伟,”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许多,“你说的这些道理,我理解。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今天的发言,沙瑞金会怎么解读。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和而不同’,只有‘听我的’和‘不听我的’。你今天的做法,把自己摆进了后者。”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高育良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沉默了一会儿,他换了个方向:“你对赵立春可能的动作,有没有什么预判?”
祁同伟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具体的思路。赵立春这个人做事大鸣大放,他不会在细枝末节上做文章,一旦动手,必然是从整个汉东的层面动手,而且很大可能是在经济方面下手,这也是我下午发言的主要原因。”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话题慢慢又转移到李达康身上,这是避不开的。
高育良神情微微低迷,语气比之前轻了许多,近乎喃喃自语。
“李达康这个人,说起来,也是可惜了。”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接话。
“中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其间,有许多人凭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他停了一停。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但有一件事是笃定的——事后看,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事中看,每一步都是迷雾。李达康这回,不过是从潮头上掉了下去而已。”
“想要安全走到对岸,不容易啊。”
——
离开高育良的别墅,祁同伟回头看了一眼省委三号别墅二楼书房亮着的灯,微微皱眉。
别看他在高育良书房说的多无辜,一副受害者、不得不做的形象,其实他也清楚,他来汉东许久,代省长也接近2个月了,政府方面已经基本掌握,静极思动了。
看了这么久的戏,现在汉东的斗争已经进入你死我活的白热化情况,他是已经做好准备,准备借赵立春的东风,亲自下场了。
他要完成来汉东一开始的既定目标。
他想高老师应该也猜到了,不然也不会在最后有所规劝。
发生了这么多事,高老师的心态也有所变化、愈加保守。
但很多时候,想要进步就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