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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只剩一条路:横穿整个罗斯国,穿越西西伯利亚荒原,最终踏入大周疆域。
可罗斯国,恰恰是排犹最狠的几个国家之一。如何带着老弱妇孺,安然穿过它那绵延万里的国土?这才是眼下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
沉默良久,小摩西终于开口:「罗斯国官场糜烂,只要银子到位,总有些门路能撬开。」
「道理是没错。」有人皱眉接话,「可罗斯国土之辽阔,超乎想像。沿途关卡重重,州郡林立,光靠砸钱,怕是要填进一个无底洞。」
从罗斯国西境到西西伯利亚,横跨数千里荒原冻土,沿途关卡林立丶哨所密布。怎样才能让每一道关隘的官吏都乖乖闭嘴?又怎能防住他们前脚收钱丶后脚翻脸,甚至趁机加码勒索?
更棘手的是,这笔买路钱绝非小数目——光是途经的数十个州府丶上百个城镇,连一个管驿站马匹调度的小吏都能掐住你们的咽喉。
犹太财团纵然腰缠万贯,可银币不是流水,砸得越猛,自家根基就越虚。何况他们还要筹建新国丶修筑定居点丶安置流散族人,每一笔开支都像雪球滚向深渊。几位掌舵人不得不把帐本翻烂,连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
小摩西摊开地图,指尖划过几处要害:「走底层打点?听着省事,实则耗时费力。光是挨个『疏通』各地衙门,少说也要半年起步,运气差些拖上一年也不稀奇。可地方官三年一调丶半年一换,咱们刚塞完红包,人就调去了喀山或阿斯特拉罕,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下来:「不如直击要害——找罗斯国朝廷开口。」
「朝廷眼下穷得揭不开锅,咱们只需递上一份『避难契约』:族人因遭多国迫害,亟需暂居西西伯利亚三载;每年奉上巨额供金,助其填补国库亏空。这买卖,他们没理由不点头。」
「主意是好……可罗斯国那些高官,胃口比熊掌还大,怕是谈不拢啊!」有人皱眉。
小摩西嘴角微扬:「谈不拢?那就只找一个人谈。」
「你是说……」大摩西瞳孔一缩,声音压低,「直接面见罗斯国皇帝?」
「正是。」小摩西点头,「百姓缺粮,朝廷缺饷,皇帝的内库也早被掏空。只要咱们能踏进皇宫一步,这事,就成了六份。」
「可宫门九重,哪有那么容易进去?」
「这个,交给我。」小摩西目光笃定,「眼下最要紧的两件事:一是替大周凿通一条隐秘商道,二是设局造势,让六百多万族人名正言顺迁入大周疆域。」
前一事倒不难——若连条暗路都铺不进大周腹地,这些财团在欧洲几十年的经营,真该一把火烧了。
难的是后一件。犹太人向来抱团,可这些财团在民间威望有限;族人散落于法兰西丶普鲁士丶奥匈各地,仓促动员,能跟来的怕连一成都不足。
「看来,得请主教出山了。」有人一拍膝头。
保罗主教在族中分量极重——六十出头,每日晨祷丶讲经丶抚慰流离者,早已是无数人心中的灯塔。
当摩西兄弟登门时,老主教着实愣住。两人虽是商界翘楚,但平日并无往来,更谈不上熟络。他仍亲自迎至院门。
听完计划,保罗手指紧攥圣经边角,声音发颤:「六百多万人?三年?这数字连沙皇都不敢轻易许诺!再说——大周皇帝的话,真能信?万一他是拿你们当棋子,引火东来呢?」
「绝无可能。」小摩西摇头,「骗我们,对他有何益处?」
「可大周沃野千里丶府库充盈,何须图谋这点银钱?」保罗盯着他。
「好处不在钱上。」小摩西目光灼灼,「而在格局。大周皇帝志在破局——政局需盟友撑腰,军势要支点落子。一旦咱们在中东复国,欧洲列强必视如眼中钉,届时唯有依附大周,才活得下去。」
「而我们,就是那枚楔进中东的铁钉。」他一字一顿,「钉得越牢,欧洲便越难腾出手对付大周;大周腾出的手越多,整个亚洲的棋盘,迟早由他执子落定。」
这对咱们犹太人和大周而言,都是实打实的双赢局面,所以我断定大周皇帝绝不会背信弃义。」
「吞下整个亚洲?」保罗瞳孔骤缩,声音都绷紧了,「是大周皇帝失了智,还是你们这些财阀集体发了狂?」
「谁都没疯,只是在点明一个即将落地的现实!」小摩西缓缓摇头,「大周坐拥全球最庞大的人口基数,手握世上最肥沃丶最广袤的耕地,握有规模空前丶战力顶尖的雄师劲旅,工业骨架也已基本铸成。
这样的国家,若说它对亚洲毫无图谋,我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更值得警惕的是——大周皇帝的野心,恐怕不止于亚洲。他真正瞄准的,是英吉利那顶世界霸主的王冠。
但要摘下这顶王冠,头一步,就是把欧洲列强拖进泥潭。而撬动这个局面的支点,正是帮咱们犹太人在中东立国,一举掐断欧洲通往亚洲的咽喉要道。唯有如此,大周才能以最短时间丶最小损耗,登上新世界的权力巅峰。」
小摩西数度踏足大周,也曾与沈凡数次晤面。
他不可避免地将目光投向这位大周皇帝,也反覆推演过大周这个庞然巨物的走向。最终得出一个冷峻结论:无论朝野愿否,称雄寰宇,早已成了大周无法绕开的历史宿命。
根子很简单——只要大周照此势头奔涌向前,就注定步步蚕食欧洲各国的生存空间;这威胁只会日甚一日,绝无消退之理。
而欧洲诸强绝非聋子瞎子,更不会坐视不管。积怨如滚雪球,终有一日崩成全面对决。
这不是大周想躲就能躲开的劫数,而是崛起路上必闯的关隘。
小摩西还看出,沈凡是一位真正清醒果决的君主,其气魄与手腕,足以比肩古今任何一位帝王。翻遍大周史册,凡被后世奉为「千古一帝」者,文治武功缺一不可;而论武功,标准向来赤裸——开疆拓土。
没打下新土丶没拓出疆界,便不配称「千古」。
成为千古一帝,本就是华夏历代帝王心头最炽烈的执念。不止当下大周如此,就连沈凡前世那个时代,这称号也远非堆砌功绩便可轻易摘取。
纵览五千年青史,抛开缥缈的三皇五帝,真能稳坐此位的,秦始皇嬴政丶汉武帝刘彻丶唐太宗李世民……掰着手指头数,也不过寥寥数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沈凡名声并不清亮——早年荒唐事太多,德行一栏早已失分严重,想靠仁厚宽和跻身圣君之列,几乎没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