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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声音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响。
韩笑彻底睡不着了。他起身披上外袍，直接出门，重重敲响隔壁房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王化用满脸不爽——谁正忙活到一半被叫停，心情都不会好。
他没看清来人，张嘴就嚷：「大半夜的，有完没完？」
韩笑没动怒，只轻轻一笑，声音很平：「这位兄台，办事时能轻些动静吗？刚才吵到我了。」
王化用一愣。眼前这人虽在笑，可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场。
他曾在锦州府知府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感觉，可跟眼前这位比，知府就像水，这位却是山——沉丶稳丶不可撼动。
最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韩笑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生死都已看过千遍。
王化用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个大人物，而且示威服私访的大人物，自己万万惹不起。
他立刻换上一副恭谨神色，赔着笑说：「先生恕罪！是我的不是！我马上注意，绝不再打扰您休息！」
韩笑微微颔首，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韩笑猜到，王化用已经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了。
像王化用这样跑遍南北的老商人，眼力向来很准。正因如此，他才能多年在外平安无事——危险还没露头，他就已察觉，早早避开。
不过，韩笑并不在意这些。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闭眼就睡了。
隔壁的王化用却睡不着。
送走韩笑后，他再也高兴不起来，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三个高丽姑娘轮番讨好，连新花样都使出来了，可他一点兴致也没有。
王化用是个精明人。他越想越不对劲：一个身份显赫的大人物，大过年的，偏偏微服来到九连城这种边关小城，图什么？
「莫非……最近这里要出大事？」他皱着眉，把近来九连城丶乃至整个辽东发生的事一件件过了一遍。
很快，他心头一动：「八成跟高丽有关！」
九连城就在鸭绿江边，隔江就是高丽。年节里突然来个大人物，谁不犯嘀咕？
「看来，真要有动静了！」王化用非但没慌，眼里反而闪出光来，「这说不定，是老夫翻身的一次机会！」
他不是什么大商贾，也没官府关系。如今撞上一位来路不明的贵人，哪能轻易放过？
哪怕只搭上一句话，往后几十年都够用了。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定再去找他！要是能帮上忙，哪怕只是递杯茶丶跑趟腿，说不定就能攀上这条线。就算他随手赏点东西，也够我吃一辈子了……」
想着想着，他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化用就起了床，悄悄站在韩笑房门外，犹豫半天，才轻轻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下楼找到掌柜，急忙问：「昨晚住我隔壁的那位客人，走了没有？」
掌柜答：「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哦……」王化用顿时蔫了。眼看天大的机会从指缝溜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一下子垮了。
而此时，天刚蒙蒙亮，韩笑已带人出了城。城门一开，他们直奔鸭绿江。
江面结着厚冰，众人牵马而行，走了一炷香工夫，便踏上了高丽义州的地界。
刚上岸，一名锦衣校尉就问：「大人，往哪走？」
往前不到十里，雪地上全是杂乱脚印——原来今天是初二，高丽女子照例回娘家，路上人多，踪迹全被盖住了。
韩笑说：「那些拐卖女子的人，怕被高丽官府抓到，肯定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藏。把地图拿来！」
他摊开地图，细看义州附近的山势，手指一点：「往这边再走不到二十里，就是深山野岭，人烟稀少。那批女子，十有八九就藏在那里。」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朝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义州西北的山里，白雪封山。几十名穿貂裘丶骑青骢马的人在雪坡上来回奔走。
一名侍卫对二王子劝道：「殿下，这地方全是雪，哪来的金矿？咱们回去吧！」
谁也不知道消息从哪儿传来的。
二王子昨天下午在义州城里听说，这山里藏着金矿。今儿天刚亮，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带人匆匆赶来了。
可眼前白茫茫一片，山沟全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别说挖矿，连石头都难找一块，更别提金矿了。
二王子却冷笑：「你懂什么？这儿要是真有金矿，对我意味着什么，你想过没有？」
原来，高li国王打算把义州划作二王子的封地。但义州再小，也是百姓生息之地，总不能整块地都封给他——那样老百姓就没田种丶没饭吃。
所以，选哪一块当封地，对二王子来说，至关重要。
要是压根没听说金矿这回事，他随便挑哪儿都行。
可如今风声一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而且，他必须抢在朝廷知道之前，亲手找到金矿。回都城后，立刻求父王下旨，把这片山正式划进他的封地。
旨意一旦颁下，就是铁板钉钉：太子不高兴？不行。大臣反对？没用。谁都改不了。
可要是拖久了，等朝廷先得了信，再想开口要这块地，那就难如登天了。
还有一点很关键——这山区，在义州算是最贫瘠的地方。
要是还没确认有金矿，就急着请父王把这儿封给自己，结果最后挖不出一两金子……那二王子可真要哭都来不及了。
所以他才非得赶在封地定下来之前，亲自来探个明白；才非得冒着年节大雪，硬闯这冰天雪地。
正这时，一支商队从南往北而来，很快走到二王子一行面前。
「站住！」二王子眯起眼，厉声喝问，「你们干什么的？这天寒地冻的，跑这荒山来做什么？」
一名穿青色绸衣的老人慢慢上前，拱手行礼：「小老儿等人是大周辽东来的商人，有一批急货要赶运回去，不得已冒雪赶路。」
「哦？天朝上国的客商！」二王子脸上顿时堆出笑，「既如此，你们过去吧！」
说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放行。
「啪！」
一辆马车驶过他身边时，突然「咚」一声，掉下一块石头。
二王子目光一跳，快步上前捡起。
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眼睛猛地一缩：「金矿石！」
他立刻扫视整支商队，随即大吼：「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
商队众人吓了一跳，以为遇上山贼打劫。
领头老人赶紧赔笑上前：「公子息怒！我们是辽东安义商号的，常年往来大周和高li，不知公子是哪位贵人？回头必奉厚礼！」
二王子理都不理，只死死盯着老人看了许久，转身就扑向马车，翻箱倒柜搜了一遍。
好一会儿，他才跳下车，眯着眼逼问老人：「这金矿石，你从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