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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日,已是深夜。
黎阳夫人再强干也架不住疲惫,用罢了汤药晚饭后,她便沉沉睡下。
府里,又起雾了。
雾茫茫一片中,虞声笙踏着月色而来。
她先去瞧了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早产出世,本就娘胎里带的孱弱,小小的孩子瘦巴巴的,就连哭声都像个病弱的小猫。
两个乳母轮番照顾,私底下都说少见这样难带的婴孩,连奶都吃不进几口。
虞声笙看着襁褓里的婴孩。
玉浮在一旁凉凉开口:“你别告诉我你想救这个孩子啊,他本不该出生的,这个八字摊上这样的父母,他能活过三岁都算是老天赏脸了。”
“我知道。”
虞声笙轻叹,“我不会逆天而行的。”
“你逆天而行的事情还少吗?”玉浮没好气。
“那也不可能为了黎阳夫人的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呀,我又不是烂好心。”
听到徒儿这样说,玉浮放心了。
“我就是可怜这样一个新生的生命,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到这个世上。”
说着,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婴孩的小脸。
一片温暖柔润。
让她想起了当初晚姐儿的模样。
用指尖在婴孩的襁褓上画了一道符。
没有黄纸,没有朱砂,没有任何念力加持。
这道符竟在半空中浮起,是隐约的紫色。
玉浮很清楚这颜色在道门中的意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这……”
虞声笙也很意外。
她是一时恻隐,心念所至。
画出的这道符也是安气凝神的符咒,甚至连平安符的功效都没有。
很快,符纹慢慢下沉,最终没入了婴孩的身体里。
“虽然救不了他的命,但这样多少能让他短暂的这几年能活得轻松点,少些折磨。”
虞声笙摇摇头:“造孽啊。”
“人家可不觉得造孽,人家心心念念要当国母皇后呢。”玉浮瘪瘪嘴角。
“走吧,咱们去瞧瞧黎阳夫人。”
“你来这么久,终于想要做点正事了,是吗?”
“谁说我没做正事的,不然你以为那铜矿之下的银矿是谁让他们发现的?”
玉浮惊讶:“竟真的有银矿?”
“对啊。”虞声笙点头,“鄯州是个好地方呢。”
黎阳夫人正在睡梦中。
屋子里燃起一道符,很快烟雾混入了那些香饵中,飘到了黎阳夫人的鼻息前。
她开始做梦了。
梦里,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梦到了她与皇帝皇后的曾经,梦到了初见洪修时的惊叹。
一幕幕像是演戏似的,在黎阳夫人的眼前轮番上演。
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原来我老爹长这样子啊,年轻时还蛮俊俏的嘛。”
黎阳夫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这声音分明是虞声笙!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端倪,依旧是自己的梦,依旧在回味过往几十年的时光。
又平静下来,梦里已经见到了自己刚刚娩出的孩子。
“我儿!”黎阳夫人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不愿撒手。
可襁褓中哪有什么孩子,有的只是一把骨灰。
“啊啊啊!!”
黎阳夫人再也克制不住惊恐,一下子醒了。
顿时,满屋的宫婢都被惊动。
烛火点燃,庭院外都被照亮。
却唯独找不到月色笼罩的屋顶上。
虞声笙与玉浮正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看看你把人家吓的,她才刚生完孩子。”玉浮双手拢袖,啧啧不断。
“我已经很克制了,谁知道她这么不禁吓,我还以为她胆子很大呢,毕竟做过那么多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虞声笙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语。
她只是想把这个孩子的结局提前告诉黎阳夫人。
让对方别执念太深,虽然母子缘浅,但今生总有相遇,就该好好走完这段缘分。
结果一时用力过猛……
“那边的事情你就不管了?”玉浮冲着皇帝所居的处所抬了抬下巴,“那姑娘可不是什么善茬。”
“这婴孩我都管不了,还能管旁人?那是皇帝自己惹下的麻烦,自己种的因自己尝苦果,天经地义,我何必介入。”
“那他要是逃不过这一劫呢?”
“不会,我算过,这一次有惊无险。”
望着徒弟信心满满的样子,玉浮觉得自己白担心了。
“皇帝老儿的命,得捏在我手里。”虞声笙噙着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玉浮:……
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此时,皇帝正与陈苏苏缠绵。
陈苏苏这女子年轻貌美,又擅琴艺,到了床笫之间,那柔软的身段更如水蛇一般。
哪怕阅尽天下丽色,皇帝也没见过这般会伺候人的,他沉沦得很快,几乎没有一息的犹豫。
陈苏苏又爱说些无视尊卑地位的情话,这让皇帝越发欲罢不能,只觉得与她能做天地间一对野鸳鸯都是好的。
她的眼里盛满了情意,她的指尖能擦出火花,她的红唇弯起,就连笑都带着诱惑。
正是余温阵阵时,皇帝依稀看见陈苏苏手上多了什么。
紧接着银光一闪,他胸口处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弥漫。
“唔——!!!”
陈苏苏手里的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口。
方才还柔情蜜意的女子笑容也一改妩媚,变得恨意满满,森冷绝情。
“唔,呜呜!!”
皇帝无法出声。
鱼水之欢正得趣,陈苏苏捆住了他的双手双脚,还堵上了他的嘴,皇帝觉得刺激,欣然应允。
没想到这却成了送他入黄泉的绝佳帮手。
陈苏苏不说话,只是笑,抬手一起一落,她又狠狠扎了皇帝好几下。
皇帝已叫不出来,两眼瞪圆。
陈苏苏这才夸张地舞动着双手,原本细白的手指上已被鲜血染红,“你不记得我了,你真该死啊!”
皇帝喘着气,喉咙里呼噜呼噜,像是一口破了风的风箱,正苟延残喘。
“我是陈子望的女儿呀。”陈苏苏贴在他耳边轻声提醒,“当年我爹爹被冤入狱,求你彻查,那些贪官污吏的名单都给你了,你却视而不见,非要让我爹爹当这替罪羊!”
“杀了我爹爹一个还不够,我的两位兄长你也没放过!”
“我娘因此疯了,没过几年就病逝。”
“你害得我……失去了所有亲人,流离在外!我怎能不恨?”
“狗皇帝!听说你要南巡,我便想好了这计谋,叫你死在我手里,方是天理报应!”
陈苏苏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她却在笑:“爹爹,娘亲,大哥二哥,我为咱们一家报仇雪恨了啊!”
她缓缓起身,满意地看着床上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视线往下,她盯紧了他的裆部。
突然,像是被恶心到了似的,她愤怒地跳下床,从一旁的针线篮里翻出了一把剪刀,冲着那处疯狂剪了好几下。
皇帝疼得浑身抽搐。
做完这一切,陈苏苏拖着满身血污走出房门。
外头满是月色清辉。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陈苏苏吓了一跳,本能往后退了几步。
虞声笙转过头来笑着:“先换身衣服洗个澡再走吧,韩王府的沐浴汤池挺好的。”
陈苏苏木然地看着她:“你是谁?”
岁娘从一旁的走廊过来,掩口笑道:“你管她是谁呢,是来帮你的人就对了。”
说罢,岁娘扯着陈苏苏的袖口,“走呀好姐姐,被脏东西污了衣裙,你难道还想忍着?”
一想起这是那皇帝的血,陈苏苏就反感到不行。
横竖自己也没打算活,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么?
岁娘领着陈苏苏去了韩王府里的沐浴汤池。
这里水雾缭绕,池中早就荡漾着微微碧波。
褪去衣裙,洗掉满身血污,在一片温暖中,陈苏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