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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尘屈指一弹,榕树叶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随即飘然落地。
他的脸太年轻了,年轻到没人愿意相信,压制中原江湖二十多年的“武榜第一”,会像个刚刚及冠的落魄书生。
一品大宗师,第一次遇见叶无尘,往往最先诞生的情绪是诧异,是不解,然后才是嫉妒,是崇敬。
叶无尘一直走到沈舟附近,离海岸线近百里,方停稳脚步,抬了抬下巴,“谢清宴说你下手太重。”
沈舟扯了扯嘴角,无奈道:“非得让我破招,我便用十九种方式尝试拆解,那一招太一剑,威力远不及我的预期,说到底还是心境不够圆满。”
“蕴情于剑,也算是一条路,可这份情,却是单相思,起码谢前辈自认为是单相思。”
“拿得起,放不下。”
“谢前辈能做到后者,前者…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他担心一位游侠,配不上那个姑娘。”
叶无尘听得认真,“慕君如仰山,山不言高,吾自矮矣?”
沈舟点点头,接口道:“然矮非山赐,乃立处地平。”
楚昭南一脸的震惊,沈舟说出这番话不奇怪,但叶无尘…啊?一个单了六十年的老光棍?
叶无尘笑了笑,“你没提醒他?”
“提醒了啊。”沈舟叹息道:“所以被逼着下了重手…”
“行吧…”叶无尘的语气不咸不淡,转身道:“出招吧。”
楚昭南甩出脑海里杂七杂八的思绪,胸膛缓缓起伏,似在适应海风的节奏。
二十丈,对于空明境武者而言,瞬间可至。
一条红线,蔓延进楚昭南的瞳孔内,旋即散开,将黑白两色全部侵蚀。
与叶无尘对战,他或许只有一招的机会!
“定山河!”
右拳从楚昭南腰间推出,拳面朝前,拳心朝下,拳路笔直。
一股热风,席卷四方,海水蒸腾而起,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马上又被爆裂的拳劲撕开。
叶无尘双手负后。
拳劲径直击中了他的胸膛,叶无尘身上衣袍猛地鼓荡起来,下摆翻飞,可身体仍立于原地,稳如泰山。
“上一次没有给你出手的机会,今日让你打个够。”
叶无尘说得云淡风轻,“小舟押注谢清宴,我便押注你,万万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楚昭南的拳头隐隐作痛,却并不妨碍他出第二拳。
“日月倾!”
暗红色拳风击中的位置,跟之前完全相同。
叶无尘的两条鬓发向后扬起,对方的所有劲力,眨眼间被消磨殆尽,鬓发又重新垂落肩头。
“独自对上太一归墟,胜算几乎为零,只有群殴,交替换气,才有赢的可能。”
“我不愿跟你打,不是瞧不起‘南楚’,而是没意义。”
楚昭南呼吸渐急。
叶无尘继续道:“太一归墟的内世界,虽比不得外世界,但吞下几名空明境的进攻,轻轻松松。”
“要么,一鼓作气,撑破内世界;要么,等对方换气,寻找体魄无法被气机保护的转瞬之机。”
“这两者,你都办不到,毕竟…”
叶无尘想了想,“楚昭南是楚昭南,叶无尘是叶无尘。”
“前辈废话好多啊。”楚昭南咬着牙道。
“一般我是没这么多话的。”叶无尘笑着解释道:“只是你的空明境,跟我当初的空明境,还差着很长一段路呢,想晋升太一归墟,更是遥遥无期。”
“谢清宴若解开心结,实力会上涨一段,而你…如果输给他,我脸上无光。”
“满江红!”楚昭南暴喝一声!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他年轻的时候读这首词,读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提三尺剑北上燕国,去收复那些被柔然侵占的土地,即便他不是燕国人。
此事最后无疾而终,一位书棋双绝的姑苏楚氏麒麟儿,怎么斗得过草原铁骑?
不过,这也成为了楚昭南习武的另一个重要契机。
书无用,拳有利!
“满江红”的发力点不在腰,而在脚底。
海水炸开一个巨大的水坑,他借力前冲,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叶无尘撞去。
拳头在蓄势的过程中不断震颤,每震颤一次,红光便浓郁一分。
九次之后,已晃得人睁不开眼。
叶无尘勾起嘴角,想试试这一拳到底有多重。
砰!
一排排粗壮的水柱接连炸开,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海底的游鱼。
沈舟斜躺在礁石上,随手拍飞一条,只论战力,楚昭南确实胜过谢清宴一筹。
这位练武求无敌的江左才子,天赋当真是骇人。
楚昭南被震得胳膊发麻,拳锋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他完全顾不上,脑子里唯剩一个念头,再来!
钗头凤。
这一拳的名字不是楚昭南取的,是乌兰取的。
那年他在草原上走火入魔,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乌兰守在他身边,一连守了数月。
有一天她忽然说,阿南,你的拳法太凶了,取个温柔点的名字吧。
楚昭南思索了很久。
乌兰又道:“‘钗头凤’如何?”
男子问为什么。
女子答道:“世间的温柔都在女子头上那根钗子里。”
这一拳,并不霸道,更称不上凶猛,却让叶无尘退了半步。
他的胸膛在那一瞬间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后弹了回去,“还不错。”
叶无尘很少夸人,因为他是叶无尘。
普天之下,除了国战末期消失的沈夕晖,他未将任何一位武者视为对手。
当然,现在得加上一个好兄弟。
“浪淘沙。”
“破阵子。”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海岸上,众人只见云朵泛红,晚霞漫天,但现在还未到黄昏。
谢清宴紧张地握紧拳头,“老楚啊,别跌份,好歹让他出一掌!一掌就行,总不能耗尽气机认输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如炮弹般射向岸边。
孤鸿迎上,手掌刚接触男子后背,便传出了一道骨裂的声响。
不过他还是接住了楚昭南,代价是双腿近乎全部没入地面,留下了两条深深的沟壑。
楚昭南此刻的模样,比之谢清宴好上不少,但内伤更为严重。
他瞪了谢清宴一眼,骂了句乌鸦嘴!
沈夕晖站起身,望着温絮,“你要试试吗?”
温絮摇摇头,“他赢,便是我赢。”
“这么有信心?”
“一直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