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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予白并未多想,只当靖王当真有紧急军务要长风去处理,拂了拂袖上沾的尘土,转身回了自家的马车。
车内熏着清淡的安神香,布置得雅致舒适。
他一掀帘进去,一道娇软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来,软若无骨地靠进他怀里。
“白郎~”女子声音又甜又糯,带着几分委屈,“方才孩儿又踢我了,踢得我好疼……”
这女子正是苏予白带去江南游玩的心上人,虞荷。
苏予白去年出城替靖王办事,半道上遇了刺客,昏死在官道旁的乱石岗上。
等他醒过来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凑在他跟前,手里攥着半截撕了裙摆的布条,正笨拙地往他伤口上缠。
当时虞荷自己也在逃命。
她本是江南六品小官虞家的女儿,父亲病死后进京投奔未婚夫。
偏巧那未婚夫是个混账,见她孤身入京又带着一笔银钱,转头就把她卖进了青楼。
贴身丫鬟拼了命护她逃出来,两个人在京城大街小巷里躲了三天,银钱散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几天自己都没吃饱饭,却把讨来的半碗粥喂给了他。
男人骨子里都藏着那么点救风尘的梦,尤其是虞荷这种险些落入泥沼、却还去救别人的江南贵女。
虞荷生得极美,不是那种张扬的艳,是江南烟雨养出来的柔,又长在书宦人家,偏偏命运把她扔进最脏的泥里,她爬出来,身上还带着那股子清贵气。
落难贵女,又是救命恩人,人还生得这样好,苏予白很快便沦陷了。
处置了她未婚夫一家,将她安置在京中别院,本想认作妹妹遮掩一二,可一夜酒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日日宿在别院,连府里都很少回,直到她有了身孕,夜里缩在他怀里哭着说想家,头脑一热,便带她去了江南。
如今三个多月了,虞荷的肚子大得比寻常孕妇显怀早得多。
大夫说是双胎,且极有可能是龙凤胎,苏予白欢喜地不行。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软榻上,手臂托着她后腰,等她坐稳了,才松了手,转而将掌心轻轻覆上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乖,莫踢你娘了,她昨日才吐过。”
话音刚落,掌心下的肚皮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苏予白愣了一息,随即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荷儿,这几日你还是先在别院住下。”
“等我回府便立刻向母妃言明一切,以平妻之礼,娶你入府。”
“平妻?”虞荷闻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白郎,万万不可!”
她抓住苏予白的手,连连摇头,“世子娶平妻,于礼不合,于宗室更是大忌!”
“我……我不求什么名分的,只要能陪在白郎身边,哪怕是做个没名没分的丫鬟,我也心满意足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处处为他照相,任哪个男人听了都得心疼。
苏予白果然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将虞荷揽入怀中,又是心疼又是怜爱:“傻荷儿,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又曾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还怀着我们苏家的长孙,我怎能委屈你?”
“你放心,母妃最是疼爱我,她盼孙子盼了这么多年,只要我开口,她一定会答应的。”
虞荷伏在他怀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可……可世子妃那边……”
她口中的世子妃,自然指的是沈知糯。
“她?”苏予白嗤笑一声,语气轻慢,“你不用担心她。”
“沈知糯那个人,木讷愚钝,性子柔顺得很,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你进府后,她非但不会为难你,还会好好待你。”
“日后,你就安心辅佐她打理内宅之事便可。”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虞荷的发顶,许下自以为深情的诺言:“荷儿,虽然我会给她正妻的身份和体面,但我的心、我的爱、从始至终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怀里的虞荷,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无人看见她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和眼中对这番话的极度不屑。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的感动和幸福,泪光盈盈地仰头,主动吻上了苏予白的唇。
“白郎……你待我真好……”
这主动的亲近,瞬间点燃了苏予白体内的火。
他呼吸一沉,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可手刚要不规矩地探入虞荷的衣襟,便又猛地停住。
他喘着粗气,强行拉开两人的距离,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荷儿,别……别招我……”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欲望,“你还怀着身子,不可胡来。”
……
城门旁的酒楼三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谢疏白正端着一盏清茶,姿态清雅地坐在那里。
他神情淡漠,长长的眼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让人窥不清他眸中的情绪。
从靖王那辆疯狂的马车被拦在城门口,到苏予白与那女子旁若无人地温存软语,这一切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墨辞站在他身后,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亲眼看着苏世子如何与那外室女子亲昵,又如何说出那番贬低沈姑娘、抬举外室的混账话。
墨辞气得拳头都捏紧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把苏予白那张伪善的脸皮给撕下来!
他家公子何等人物,竟扮演了这种蠢货,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沈姑娘竟然就在方才那辆狂奔的马车里!
还是和靖王一起!
墨辞心中翻江倒海,再看自家主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街边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半晌,墨辞到底没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神算,郭先生已经到了,咱们可要现在启程去山庄?”
昨日靖王的人便往城外昭明山庄送了好几趟东西,公子当即便猜到了——沈姑娘今日必出宫,靖王要带她去庄子。
当年两人一同出游,见城外那处山头风景极好,便一道包了下来,建了两个山庄。
两个山庄都是谢疏白一手设计的,依着同一脉山势水向,却按两人的性子裁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致。
引水、开窗、小径、花木,无一不是他亲手排布。
后院的温泉池更是同一脉活水从山腰泉眼分下来的,一左一右淌进两座庄子,热气蒸腾时两池的水汽在墙头汇作一处,中间值隔着道墙。
谢疏白垂着的眼睫终于动了动,茶盏搁下,指尖在桌沿上无声敲了两下。
“走吧。”
他起身,拂了拂袖。
“总不能让靖王一个人,占尽了便宜还落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