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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的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萧临渊放下朱笔，看着她，目光幽深。
“继续说。”
阮棠得了鼓励，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皇上请看，”她指着京城的位置，“赵衍手握京畿三营兵权，这三营兵马，占了京城驻军的近半数。”
“若他真想告老还乡，为何不先交出兵权？”
萧临渊走到她身侧，负手而立。
阮棠继续道：“嫔妾记得，先帝在位时，赵衍曾上书乞骸骨三次。”
“每一次，先帝都温言挽留，加官进爵。他这是故技重施——以退为进。”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舆图。
阮棠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皇上，嫔妾斗胆说一句——赵衍不是在试探您，他是在试探朝臣。”
萧临渊眉头微挑。
“他上书告老，若朝中有人替他说话，那这些人就是他的同党；若无人替他说话，他也能借此看清，谁是他的人，谁是皇上的人。”
阮棠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一招，叫投石问路。”
萧临渊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淡淡道。
阮棠讪讪一笑：“嫔妾别的不行，看人还算准。”
萧临渊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赵衍的那封奏折，又看了一遍。
折子上写得情真意切。
臣年老体衰，不堪重任，乞骸骨归乡，以终余年。
每一个字都透着谦卑恭谨，可细看之下，每一个字都藏着算计。
“朕若准了他呢？”萧临渊忽然开口。
阮棠一愣。
“皇上要准他告老？”
“朕说，若朕准了他。”萧临渊放下奏折，看着她，“他会如何？”
阮棠想了想，认真道：“若皇上准了他，他定会推辞。说什么‘臣受先帝厚恩，当以死报国’之类的话，再三推辞之后，才会‘勉为其难’地留下。”
她顿了顿，声音笃定：“到那时，他不但保住了兵权，还落了个忠心耿耿的名声。而皇上——”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而皇上，会被天下人说成刻薄寡恩，逼走先帝托孤的老臣。
萧临渊唇角微微弯起。
“所以，朕不能准他。”
阮棠点头：“不能准，也不能不准。”
萧临渊挑眉。
阮棠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奏折，指着上面的几句话：“皇上不如就给他一个不重的任，比如”
“让他督办皇陵修缮。”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皇陵修缮，是个清闲差事，既不伤筋动骨，也不得罪人。”
赵衍若接了，那他在朝中的势力就会慢慢被架空。
他若不接，那就是抗旨不遵。
阮棠放下奏折，看着萧临渊：“到那时，皇上就有理由削他的兵权了。”
殿内一时寂静。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深了几分，眉眼间那抹淡淡的疲色都散了许多。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他淡淡道。
阮棠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萧临渊拿起朱笔，在赵衍的奏折上批了几个字，递给周宁海。
“送去给赵衍。”他淡淡道，“告诉他，朕体恤老臣，不忍他太过操劳。皇陵修缮一事，就劳他费心了。”
周宁海接过奏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连忙应道：“是。”
他转身退下，脚步匆匆。
阮棠站在一旁，看着萧临渊的侧脸，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这一招，能不能奏效？
赵衍会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萧临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阮棠每日都去御书房。
赵衍那边，果然如她所料。
他接了皇陵修缮的差事，却没有交出兵权。
折子上写得冠冕堂皇。
【臣年老体衰，恐难当大任。然皇恩浩荡，臣不敢辞。京畿驻军事务，臣已托付副将暂代，待皇陵修缮告一段落，臣再亲自过问。】
萧临渊看完折子，递给阮棠。
阮棠接过，看了一遍，眉头皱起。
“皇上，”她抬起头，“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萧临渊“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阮棠指着折子上的几处：“您看，他说‘已托付副将暂代’，可那个副将，是赵衍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这跟没交出兵权有什么区别？”
萧临渊放下茶盏，眉眼舒展，看着她：“那你说，该怎么办？”
阮棠想了想，认真道：“嫔妾觉得，不能逼得太紧。赵衍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六部。若逼急了，他狗急跳墙，反倒不好收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如先削他的羽翼。那些跟着他的官员，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办。等他成了孤家寡人，再动他也不迟。”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淡淡道。
阮棠讪讪一笑：“嫔妾别的不行，耐心还是有的。”
萧临渊拿起朱笔，在那本折子上画了个圈，递给周宁海。
“送去给赵衍。”他淡淡道，“告诉他，朕知道了。”
周宁海应声退下。
阮棠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扉，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赵衍会乖乖等着被削羽翼吗？
她想起原书里那个最大的反派——心思缜密，手段毒辣，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敢在这个时候上书告老，就一定有后手。
“皇上，”她忽然开口，“嫔妾觉得，赵衍不会坐以待毙。”
萧临渊抬眸看她。
阮棠走到舆图前，指着京城周围的几处驻军位置：“您看，京畿驻军除了赵衍手里的三营，还有城东、城西各两营。”
“这些驻军的统领，都是先帝朝的老人，跟赵衍多少有些交情。”
她转过身，看着萧临渊：“若赵衍真的要动手，他会不会先拉拢这些人？”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与她并肩而立。
“朕已经派人盯着了。”他淡淡道，“若他敢动，朕不会给他机会。”
阮棠点点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宁海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皇上，赵衍那边出事了。”
萧临渊坐直身子，眸色微沉：“何事？”
周宁海低声道：“赵衍今早称病，没有去皇陵。他派人传话，说病得起不来床，皇陵修缮的事，恐怕要耽搁几日。”
阮棠心头一紧。
又是以退为进？
萧临渊沉默片刻，淡淡道：“派人去探望。带太医去，看看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周宁海应声退下。
阮棠看着萧临渊的侧脸，心里沉甸甸的。
赵衍这步棋，走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明。
称病，既能让皇陵修缮的事停下来，又能试探萧临渊的态度。
若萧临渊派人去探望，他就顺势卖惨，博取同情；
若萧临渊不派人去，他就说皇上刻薄寡恩，逼病老臣。
无论萧临渊怎么选，他都不亏。
“皇上，”阮棠轻声道，“嫔妾觉得，赵衍这病，怕是病得不轻。”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病得不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朕倒要看看，他能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