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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胜被拿下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后宫。
翌日清晨，阮棠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素色帷帐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萧临渊亲自带人去的城北军营。
她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摸枕边的菱花镜吗，额间光洁，什么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把镜子塞回枕头底下。
“婕妤？”小橘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您醒了？”
阮棠“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坐起身。
小橘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婕妤！您听说了吗？昨儿个夜里，皇上亲自带人抓了那个周德胜！整个后宫都在议论呢！”
阮棠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地“哦”了一声。
小橘愣了愣：“婕妤，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高兴啊。”阮棠眨眨眼，“秋月呢？早膳好了没有？”
小橘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传膳。
秋月端着早膳进来，几碟小菜，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还有一碟桂花糕。
阮棠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胃口意外地好。
她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块桂花糕，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婕妤今日胃口真好。”秋月抿嘴笑道。
阮棠嘿嘿一笑，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去御书房。”
小橘连忙跟上：“婕妤，您不去栖鸾殿请安了？”
“先去看皇上。”阮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请安晚些再去不迟。”
小橘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家主子自从那次大病之后，做事就从来不按规矩来，她早就习惯了。
宫道上，晨风微凉。
几个洒扫的太监宫女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
阮棠脚步却不停，走得不快，心跳却快得不行。
昨夜萧临渊亲自带人去拿周德胜。
她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周德胜手里有兵，万一狗急跳墙……
她不敢往下想。
到了御书房外，周宁海正在廊下候着。
见她过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婕妤来了？皇上正等着呢。”
阮棠心头一跳：“皇上知道嫔妾要来？”
周宁海笑道：“皇上说了，婕妤今日定会早些来，让奴才在这儿候着。”
阮棠脸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跟着他往里走。
殿内，萧临渊端坐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正批着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张脸上的疲色比昨日更重了几分，眼窝下青痕明显，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看不出半分倦意。
阮棠上前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萧临渊放下朱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昨夜睡得好吗？”
阮棠老实摇头：“没睡好。”
萧临渊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阮棠连忙道：“嫔妾是担心皇上。周德胜手里有兵，万一——”
“没有万一。”萧临渊打断她，声音平静却笃定，“朕说过，不会有事的。”
阮棠心头一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陪朕批折子。”
阮棠依言坐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折子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萧临渊那边瞟。
“阮棠。”萧临渊忽然开口。
阮棠回过神，连忙道：“嫔妾在。”
“朕说了没事。”萧临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若不信，朕让人带周德胜来给你看。”
阮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嫔妾信！嫔妾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担心。”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朕昨夜去城北军营之前，做了一件事。”
阮棠抬头看他。
“朕先去了凝香斋。”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睡得很沉，被子蹬了一半。”
阮棠愣住。
他去了凝香斋？她怎么不知道？
“朕替你掖了被子，站了一会儿，才走的。”萧临渊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昨夜自己确实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替她掖被角，还以为是在做梦……
“皇、皇上……”她小声开口。
“批折子。”萧临渊头也不抬，“今日的折子比昨日多。”
阮棠连忙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折子，可那折子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心里乱糟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先去看了她，才去的城北军营。
他说“朕说过，不会有事的”。
阮棠把脸埋进折子里，耳根红得发烫。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批折子，一个看折子，谁也不说话。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萧临渊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阮棠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连忙低下头。
“周德胜已经招了。”萧临渊淡淡道。
阮棠猛地抬头。
萧临渊点头：“他交代，李茂背后的人，是柳家的一个远亲，在朝中官职不高，但暗中经营多年，手眼通天。”
阮棠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人是谁？”
“赵远山。”萧临渊放下茶盏，目光微沉，“工部侍郎。”
阮棠在脑中飞快搜索这个名字。
工部侍郎赵远山。
她记得这个人，在折子上见过几次，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从不引人注目。
“一个工部侍郎，”她喃喃道，“怎么能指挥得动李茂和周德胜？”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呢？”
阮棠想了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背后还有人！”
萧临渊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可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阮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一个小小的案子竟然连续牵扯出这么多前朝重臣。
“皇上，”她声音发紧，“这个人，会不会是……”
她没有说下去。
她不敢说。若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人的身份，比柳如海、王崇山、李茂加起来都要可怕。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深沉：“朕心里有数。但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阮棠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她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
“皇上，”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嫔妾知道了。”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