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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婆南,语气诚恳:“第三,官府派农官和道医来。农官教你们种改良的山兰稻,修小水渠,产量至少涨三成;道医设义诊点,看病、抓药全免费,瘟疫、痢疾这些,都能治。”
“看病免费?!”婆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真能治痢疾?上个月寨子里闹痢疾,走了三个娃……我用了多少草药都没用。”
“能治。”苏墨肯定道,“道医有银针,有汤药,治痢疾十拿九稳。这次我带了两个医兵,先留两个给寨里看看效果。”
婆南立刻转向阿贵,声音发颤:“阿贵,这是好事啊!娃们不能再白死了!”
“阿姐,万一他们是骗我们的呢?”阿猛还是警惕,“上次官府也说给好处,结果转头就抢地。”
“骗你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苏墨平静道,“收购点设在山下,你们随时可以不卖;盐铁你们先验货再给钱;医官留在这里,治不好病,你们随时可以让我们走。我们要是有坏心,何必带盐带药,翻山越岭来骗?”
屋里安静了。阿贵盯着那两袋盐,又看了看婆南期盼的眼神,再想想山下被压价的日子,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行。”他猛地一拍大腿,“我信你一次。先试试,要是敢骗我们,我们还封山。”
当天下午,苏墨就把两个医兵留在了寨里,留下一部分盐和犁头,下山筹备收购点。
第二天,番阳市集的官办山货收购点一挂牌,就围满了人。
阿美抱着试试的心态,挑了一担山兰米过去。过秤的差役笑着说:“姑娘,二十斤山兰米,按八个钱一斤,一共一百六十钱。你是换盐还是换钱?”
“换……换盐。”阿美还有点懵。差役给她称了二十斤精盐,装得满满当当。
阿美拎着盐,站在太阳底下,半天没回过神——以前一担米只能换五斤粗盐,现在换了二十斤好盐?
“真的!官府真的高价收!”她回头冲寨子里的方向喊。
很快,黎峒百姓挑着山货蜂拥而来。藤编、草药、山兰米,过秤、算账、换盐换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以前压价的鼠须商贩想来捣乱,说“官府抢生意”,被苏墨安排的差役当场拿住,按“哄抬物价、欺行霸市”罚了款,挂着牌子在市集示众一天。
百姓们看得拍手称快,对官府的信任瞬间就上来了。
没过几天,寨子里也传来好消息:医兵用银针加汤药,治好了两个得痢疾的孩子。
婆南亲自下山一趟,看着药铺里的道医坐诊,药价便宜得很,回来就跟阿贵说:“是好人!真的是来帮我们的!”农官也进山了,踩着田埂看了一圈,教大家把山兰稻的间距放宽,教他们沤绿肥、修引水沟,还留下了改良的稻种。
阿贵将信将疑,划了半亩地试种。秋天收的时候,那半亩地产量比往年多了四成,米粒更饱满,熬粥特别香。这下全寨都服了。
规矩也就顺理成章地推了下去。苏墨再进山时,阿贵亲自到山口接他,脸上全是笑。
“御史大人,你说的那些规矩,我们都听!”他拍着胸脯,“里正我来当,帮官府传政令;赋税就用山货抵,按你说的数缴;纪年也按双轨来,我让寨里的年轻人都学,以后跟官府做生意、算账,得算对日子,不能吃亏!”
苏墨笑着递给他一块刻着“里正”的木牌:“峒主,以后山里的事,还是你说了算。官府只管公道规矩,不干涉你们的习俗。”
婆南也笑着过来,塞给苏墨一包晒干的鸡血藤:“山里的好东西,舒筋活血的,御史大人带着路上用。”
不到一个月,五指山大大小小十几个黎峒,全都顺顺当当地纳入了规制。
山货收购点从一个开到五个,黎峒的山货运出去,卖上了好价钱;盐、铁、布匹运进来,价格比以前便宜一半。义诊点设到了每个大寨子,道医定期巡山,天花、痢疾这些从前的绝症,慢慢都能防能治了。
农官教的稻种、水渠,让山兰米产量涨了三成多,往年冬天缺粮的日子,再也没出现过。纪年也顺了。年轻人学双轨纪年,签契约、卖山货都用得上;老人还是按稻谷年算岁数,没人强迫,互不耽误。
阿贵这个“里正”当得有模有样,天天挂着木牌在寨子里转,要么帮着传官府的告示,要么调解邻里纠纷,比以前当峒主还威风。
有人笑他“当了朝廷的官”,他就梗着脖子说:“朝廷给咱好处,咱帮朝廷传个话,怎么了?”
苏墨离岛那天,阿贵和婆南带着寨里的人,一直送到山口。阿贵扛着一捆卷得整整齐齐的藤席,塞到苏墨手里:“御史大人,这是我亲手编的,用的是最好的黄藤,隔潮又凉快。你坐船路上用得着。”
婆南也塞了个布包,里面全是山里的草药:“这些治风寒、治拉肚子的,路上用得上。以后常回山里看看,我们酿山兰酒等你。”
苏墨抱着藤席,触手温润细腻,编得一丝不苟。船开了,他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五指山,心里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哪有什么“不服王化”的蛮夷?人家只是怕被欺负、被盘剥罢了。
你拿着刀枪逼人家改规矩,人家就拿弓箭对着你;你带着好处、带着公道来,真心实意帮人家过日子,人家自然愿意跟着你的规矩走。台湾是这样,海南也是这样。
治国如烹小鲜,鱼有鱼的做法,肉有肉的做法,不能全按一个菜谱来。
可核心的道理没变:守住公道,给足实惠,让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再难的局面,也能慢慢化开。
海风带着椰香吹过来,苏墨摸了摸怀里的藤席,笑了。下一站,南洋。
琼州的椰香还没散尽,福船便驶入了马六甲海峡。南洋的湿热海风裹着胡椒、肉桂与丁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苏墨站在船头,远远望见满剌加港口桅杆如林,各色旗帜飘得密密麻麻——有沧溟的凤凰旗,有阿拉伯的三角旗,还有残留的葡萄牙十字旗,熙熙攘攘,不愧是南洋第一商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