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陆军军区后勤总部的大门朝南开着,门岗查了三个人的证件,又给部长办公室打了内线电话,才放他们进去。
王小小走在最前面,贺瑾抱着清单跟在她身后,丁旭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在最后,那是宋乾送的红薯,贺瑾去找宋乾化缘,宋乾骂骂咧咧给了十分之一的电子设备,最后说是化缘不能空手上门。
部长姓魏,五十出头,管着整个陆军军区的物资调拨。
办公室很大,但被文件柜和堆成小山的物资清单挤得只剩窄窄一条过道。
魏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看见王小小推门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摘下老花镜,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爱得能化雪的笑:“哎哟,这不是小王小同志吗?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不冷?暖气刚修好,你坐那把椅子,那把椅子靠背有垫子,舒服。”
又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搪瓷缸,亲自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上次你做的那副假肢,我儿子穿上就能走了,在院子里转了整整三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这辈子以为再也站不起来了,一辈子做轮椅了,让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絮叨和心疼:“你那会儿才多大?十一?十二?一个人蹲在车间里量尺寸、锯材料、调试角度,手上肯定磨出好几个血泡,包着纱布还在拧螺丝。我当时就想,这孩子要是我的兵,我直接给她报一等功,她让退伍受伤的老兵有尊严的站了起来。”
贺瑾跟在她后面,抱着那份厚厚的清单,礼貌地喊了声:“魏爷爷”。
魏部长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三处的小贺啊,坐吧。”又补了一句,“清单先放着。”
丁旭最后一个进来,扛着麻袋想找个角落搁着。
还没等他开口喊人,魏部长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那张脸上慈爱和公事公办的表情全部消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嫌弃,眉头微皱,嘴角下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后勤总部的东西。
“你来干什么?”魏部长问。
丁旭把麻袋搁在墙角,拍掉肩膀上的碎屑,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报告首长,我负责扛东西。”
魏部长哼了一声,转头重新挂上慈爱的笑容,对王小小柔声说:“崽崽,今天来找魏爷爷有什么事?你给我儿子做假肢那会儿我就说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只要后勤仓库里有的,你开口,我批条子。”
说完抬眼扫了贺瑾和丁旭一眼,语气瞬间切换成冷飕飕的模式,“你们俩也坐。别站着挡光。”
王小小想做把贺瑾的清单递过去,用自己的人情。
贺瑾双手把清单递过去,站得笔直:“魏爷爷,这是我列的设备清单。三处新建,实验室还空着,需要示波器三台、信号发生器两台、频谱分析仪一台、稳压电源四台、高频电子管一批。电磁监测网要铺到边防一线,没有这些设备,后续的调试和维护跟不上。”
魏部长接过清单,没看,直接搁在桌上,慢悠悠地开口:“小贺啊,你知道这份清单上的东西,有多少人在排队等吗?示波器全军区就剩四台库存,通信团打了三份报告我都没批。信号发生器,边防一师要一台我已经让他们等了半年了,那还是你爹的师。你说电磁监测网是紧急战备项目,军委还没正式批下来呢,你现在拿张清单就来化缘,让我为难啊。”
贺瑾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速不紧不慢:“魏爷爷,军委的批复预计月底就下来。等批下来再备设备,至少耽误两个月。边防的窗口期就半年,现在三月,十一月之前必须全线铺通。我不要求现在就给我全新设备,清单上的大部分东西,后勤的废品库里就有。
报废的示波器、换下来的信号发生器、淘汰的稳压电源,这些在后勤账上已经是废铁了,但我能修。您批给我,我用修好的设备先顶上半年。等项目验收了,军委的经费下来了,我还给您修好的。”
魏部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口:“你说得轻巧。报废设备在账上是废铁,批给谁都不用担责任。可你三处连个正儿八经的技术科都没有,就你一个半大孩子领着几个新兵蛋子,设备调试出问题,找谁去?”
贺瑾:“找沈强国。三处处长,他是少将,也是我的技术担保方。”
魏部长呵呵:“你个崽崽,比你爹还会算计。你爹当年跟我化缘,张嘴就是‘魏叔给我爹个面子’,不给就赖在我办公室不走,还顺我烟抽。你倒好,直接把三处处长,这个少将来卖了,你这是化缘还是卖人?”
贺瑾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他亲爹。的痞气,“魏爷爷,我不是来化缘的。我是来讨债的。”
魏部长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中,眉毛一挑:“讨债?你个小崽崽,我欠你什么债?”
贺瑾掰着手指头数,语气撒娇道:“您不欠我的,但您欠电磁监测网的。去年陆军通信团的设备坏了,找二科帮忙修,我趴在地上修了三天,没收您一分钱。那台设备现在还在通信团服役。”
“还有,边防一军一师,也就是我爹的那个师,缴获的老毛子电台,谁帮您破解的通讯协议?谁帮您画的电路图?谁帮您写的操作手册?我。免费的。那时候您怎么不说‘军委还没批’呢?魏爷爷,咱们算笔账:修设备的工钱、破解协议的技术费、画电路图的图纸费、写手册的稿费,加起来,够不够换两台示波器?”
魏部长瞪着他,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贺瑾又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魏爷爷,我现在地上画图画到半夜,脚冻麻了没人管,实验室连个暖气片都没有,我跟我姐一样,是为了什么?电磁监测网早一天铺到边防,边防战士就少一分危险。您说军委还没批,可军委批不批,敌特电台不会等。我就是想把事办成,您要是真不给我新设备,废品库里的旧货总得让我挑几件吧?挑完了我修,修好了我用,用完了我还。这总不违反规定吧?”
魏部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对王小小那种慈爱的笑,而是一个老兵看到一个后辈又聪明又无赖时,气笑的欣赏。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你个小兔崽子,比你爹还难缠。行,报废设备我批给你,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稳压电源,你自己去废品库挑。高频电子管给你两台。频谱分析仪没有,你就是把去年修的那台破电台搬出来再给我修十台,频谱分析仪也没有。”
他拿起笔在清单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章,推回给贺瑾,又补了一句,“以破换旧可以,损坏照赔。赖账我就找你爹要去,你四个爹一起要。
频谱分析仪没有。整个军区就剩一台,我留着给通信团应急。你想要,等项目批下来再来。让你处长跟我谈,你个小崽崽还不够格。”
他转头看向王小小,语气忽然又切换回了那个慈爱的长辈模式,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崽崽,中午就在食堂吃吧?我让炊事班加个菜。”
王小小拍拍脸,笑眯眯说:“谢谢,魏爷爷。”
魏部长看向另外两个:“你们吃,要交粮票。”
三人要离开,魏部长冷呵呵说:“丁旭,叫老方,把军委总部发错的那批冬季军装,还给老子。”
丁旭脱口而出:“您找军委后勤总部,发给我们军管,以为是军委补发给军管的,我们分给士兵了,总不能和士兵说,发错了吧!?”
魏部长手中的笔,咔嚓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