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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的阳光斜斜洒在落云城东街新漆的木门上,将『讲武堂』三个鎏金大字镀上一层暖色。
门前围着百余名百姓,男女老少皆有,或站或蹲,交头接耳。
门阶上立着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长得气度不凡,令人一看就心生好感,正是前渠县县令何微。
他身形消瘦,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拂,手中展开一卷明黄布告,清了清嗓子。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向那卷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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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陛下旨意,即日起,落云城讲武堂正式开课。」
何微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凡我武国子民,年满八岁丶未满十六岁者,皆可入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期待丶或疑惑丶或紧张的面孔,继续道:「入学有二法。其一,与寻常学堂无异,缴纳束修,每月纹银三两,便可送子弟入堂习武识字。」
话音落下,围观众人都露出失望之色。
寻常人家辛苦一月,不过挣得三,四两银子。抛开日常花销,所剩不多,哪里有钱送自家孩子进这什么讲武堂?
此前锺武下令传授城中百姓八段锦,每通过一道玄关就能领取十两纹银。这等好事,战事结束后就停止了。
朝廷本就缺钱,哪怕锺武想要推行『全民健身』的计划,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
如今城内开设『讲武堂』,有传闻这是天子所设,所以百姓们争先前来,以为又有便宜可捡。
现在看来,天底下哪儿那么多便宜?
「其二——」
何微提高了声音,压下了骚动,「凡习练『八段锦』并通过八道玄关者,可凭通关凭证,免费送家中一子入堂学习,免束修,免书费,一切用度皆由朝廷承担!」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免费?!真的假的?」
「八段锦......我前日刚过了『擎天柱』那关!」
「老张头,你不是说你家那小子八关全通了吗?」
激动,怀疑丶狂喜......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翻滚。
一个穿着补丁短褐的汉子猛地挤到最前面,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大人!此话当真?过了八关,娃儿就能免费来学?还......还教识字?」
何微点头,神色郑重:「陛下金口玉言,岂有戏言?通关者,可至府衙领取凭证,三日内持凭证来此登记,便可入学。
讲武堂课业分文武二科。武科授陛下亲传的武学,若练得好,将来可直接引荐入军任职,前途无忧;文科授《千字文》,《百家姓》,习书写丶算术丶礼法等。
学子每日辰时入堂,酉时散学,午间供一餐。」
「还管饭?!」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武国毕竟以儒学为根基,向来注重文人。
对寻常百姓来说,能让自家孩子免费读书识字,学习礼法,已是天大的好处,更何况中午还管一顿饭,这可比许多学堂的条件都更好。
再加上什么天子亲传武学,今后有机会进军中任职。
无论怎么看,这讲武堂都是个好去处!
「李婶,你家老张过了几关?」
「过了六关.......我得让孩子他爹每晚再多练一个时辰!」
「......」
何微站在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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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讲武堂初立,首批只收两百人。名额有限,按通关凭证递交先后顺序录取。未过关者也不必灰心,八段锦导引术可继续习练,日后讲武堂还会扩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期盼的脸:「陛下有言:开设讲武堂,是为了强民之体魄,壮民之精神;愿我武国百姓人人皆能自强不息,今后若遇外辱,有志保家卫国!」
「自强不息,保家卫国。」
这句话,如今落云城内的百姓们都已不陌生。
那些通过八段锦领过银子的人家,把这句话带了回来。
直到落云城那一战,如庄河这般学了八段锦,拿了银子,自愿参军的人,跟随锺武一起杀出城去。
有的人活着回来,有的人死在了城外。
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战死的,他们的事迹终究让这八个字真正印在了人们心里。
如今天子下令开设讲武堂,和八段锦之事一脉相承。
这其中的拳拳之心,落云城的百姓们多少都能体悟到。
宣读完公告,何微让人将手中的布告张贴在讲武堂的大门外,然后走回院内。
一路走进大堂里,一名等在里面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行礼:
「大人。」
何微自嘲一笑:「我已不是什么大人了。」
当初锺武拿下渠县,张锦之在接到何微的命令后,第一时间就『拨乱反正』,配合抵达的禁军控制住了张家镇,为动摇周椿的辖境做出了贡献。
后来张家镇的百姓先迁移到渠县县城内,又迁移到落云城内,张锦之也跟着一起进了城。
「大人与我有知遇之恩,锦之能有今日,全都仰仗大人。在锦之心中,大人永远都是尊长。」
张锦之对何微躬身作揖。
哪怕明知道这番作态有几分演戏的成分,何微心中也好受不少,笑着扶起张锦之,两人一同坐下。
「拔擢官员的名单公布后,这几<iclass="iconicon-uniE08E"></i><iclass="iconicon-uniE090"></i>是唯一一个来主动拜访我的人,我这个冷灶倒真是有些冷了。」
何微自嘲道。
他被罢免了一切职务,此前一直以沈溪助手的身份帮忙处理渠县事务。
落云城守城期间,他也尽心尽责,帮助沈溪管理好渠县迁移来的百姓,自问事情办得不错。
可朝廷拔擢官员的名单公布后,上面却没有他何某人的名字。
锺武罢免了一众中枢大臣,选了一批新的官员进入中枢。
如果是以前,何微对此不会有任何想法。他虽然也是士族,但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名声也不好,怎么可能进得了中枢?
可如今天子就在落云城内,今后落云城有可能成为新的中枢,那何微这个前渠县县令,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合适的人员。
从当初帮忙扳倒周椿一事,天子就应该看出自己的能耐。
偏偏到了如今,何微还是没等来圣眷。
他的那些心腹们在见到名单公布后,几乎都认定何微再无可能东山再起,于是转投他人去了。
唯有张锦之今日主动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