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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反算(第1/2页)
赤壁江面，南北对峙之势已然固化。
北岸曹军水寨连绵数十里，千艘战船层层排布，帆甲林立，气势滔天。曹操坐拥中原、荆襄两地精锐，兵力雄厚，物资充沛，自恃大势在手，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挥师渡江，踏平江东六郡。
南岸江东水寨壁垒森严，周瑜亲督水师，昼夜巡守江岸。历经数日排布整防，江东水陆兵马尽数集结柴桑、赤壁一线，看似被动守势，实则步步暗藏算计。
南北大江相隔咫尺，大战一触即发，却迟迟未燃烽烟。双方皆在隐忍观望，试探虚实、布设心机，一场看不见的权谋博弈，早已在江面暗流之中悄然打响。
曹操驻兵江陵多日，久等江东归降无果，心知孙权、周瑜战意已决，再无招降可能。大军远驻江南，粮草转运消耗巨大，不宜长久空耗对峙。他思虑再三，决意先做攻心试探，伺机瓦解江东军心。
帐下幕僚蒋干，自请渡江游说周瑜，自诩与周瑜有旧交情，可凭口舌劝降对方，不战而定江东。曹操欣然应允，即刻令蒋干轻舟简从，孤身前往南岸水寨。
此事传遍江东营中，周瑜听闻蒋干来访，心中瞬间通透。
他深知蒋干来意，无外乎替曹操探查江东虚实、游说归降。周瑜懒得与之虚与委蛇、周旋废话，当即定下离间毒计。他清楚曹操生性多疑，尤其忌惮新近归降的荆州水师将领。蔡瑁、张允久镇江汉，精通水战，是曹军水师唯一能依托的核心，亦是江东破局最大阻碍。
只要除去二人，北岸曹军水师便是群龙无首、不战自废。
故而周瑜全程从容布局，刻意当众摆出醉态，佯装酒后失言，泄露伪造的密信踪迹，任由蒋干暗中窥探、伺机盗取假信。整套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刻意痕迹。
蒋干自以为侥幸窃取绝密情报，连夜驾舟折返北岸，将伪造的通吴密信呈交曹操。
曹操本就对蔡瑁、张允二人心存隔阂。二人本是荆州旧部，刘表心腹，仓促归降，并非真心归附，曹操始终暗藏提防，从未全然信任。此刻见到所谓通敌密信，疑心瞬间暴涨，怒火直冲头顶，来不及细查核验，当即震怒下令，当堂斩杀蔡瑁、张允二人。
刀斧落下，人头落地。
待杀气稍退，帐下众将纷纷劝谏复盘，曹操凝神回想全程破绽，瞬间幡然醒悟——自己中了周瑜的离间之计。
可君无戏言，将士已然殒命，再无挽回余地。曹操心中悔恨翻涌，面上却分毫不显。身为天下霸主，绝不能当众承认自己中计失察，乱了军心士气。他只能强行压下悔意，佯装二人确有反心，顺势传令全军，对外宣告蔡、张通敌叛国、罪有应得。
仅此一计，曹军水师根基彻底崩坏。
熟悉长江水文、精通水战排布的两位主将身死，北岸数十万水师瞬间陷入无人统御的乱象。军中无人懂得江面攻防、战船排布、水寨布防，原本规整严谨的曹军水寨，日渐松弛混乱，战力折损大半。
北岸暗流崩坏之时，南岸周瑜早已稳坐帅帐，静待战果落地。
得知蔡瑁、张允被斩的消息，周瑜眼底闪过一抹笃定笑意。此番离间之计大获全胜，省去江东无数血战伤亡。曹军看似兵多船广，实则已然露出致命破绽。
他即刻登船巡江，立于楼船高处，眺望北岸连绵水寨，细细观察江面风向、水军排布、战船形制。
北军士卒多为中原步骑，半生驰骋陆地，不惯舟船颠簸，连日驻守江面，大半人晕船呕吐、军心浮躁。曹操为安定士卒、稳固船阵，已然下令将大小战船尽数铁索连锁、首尾相连，铺板为路，让江面如平地一般。
周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瞬间敲定终极破局之策——火攻。
连锁战船、密集营寨、士卒浮躁、无得力主将统御，天时地利人和，皆可借势纵火。
只是火攻凶险极多，缺一不可。长江秋冬盛行西北风，若贸然纵火，火势必然反噬，焚烧江东自家船寨。唯有等到东南风起，方能借风势直扑北岸，一举焚毁曹军连环水寨。
周瑜心中定下大计，却并未急于声张，只默默藏于心底，暗中开始物色可施行诈降、引火突袭的人选，一步步完善火攻布局，静待天时。
与此同时，滞留江东水寨的诸葛亮，将南北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眼旁观周瑜施离间计、破曹军水师核心，看穿对方筹谋火攻的全盘心思，也洞悉了曹操连舰锁江的致命隐患。二人各怀算计，彼此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表面协同抗曹，暗中相互制衡提防。
周瑜数次借机试探刁难，或以粮草短缺、或以军械不足、或以箭矢匮乏为由，想逼迫诸葛亮束手无策、难堪出局，甚至借机拿捏江夏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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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尽数从容化解，不逞口舌之争，不做无谓拉扯。江面大雾弥漫之日，他顺势借雾遮形，轻舟借势筹措箭矢，悄无声息补足江东军备缺口，不动声色化解周瑜的刁难算计。
全程没有轰轰烈烈的演绎，只以极简手段解决困局，却愈发让周瑜心生忌惮。他愈发清楚，诸葛亮智计深沉、藏锋守拙，留此人在刘备身侧，日后必成江东大患。
诸葛亮无意纠缠江东内部纷争，稳住局面之后，即刻修写密信，遣心腹快舟送回江夏。
信中尽数言明北岸变局：曹操中计自毁水战主将，曹军水师乱象丛生、隐患毕露、连环战船暗藏灭顶危机，赤壁决战契机已然成熟。同时叮嘱刘备，切勿坐视江东独战、空耗战机，也不可贸然轻进、深陷战局，需稳住侧翼，整军待命，双线布局。
江夏城内，刘备收到密报，立刻召集关张二将议事。
看完信中内容，刘备眼底精光微闪，心中已然看清全盘局势。
长坂坡溃败、退守江夏、结盟江东，步步隐忍筹谋，如今终于等到翻盘良机。曹军看似雄霸江北、威压江南，实则外强中干，内部破绽百出，早已不复巅峰战力。
关羽沉声道：“曹操错杀蔡张、连锁战船，已是自掘坟墓。江东火攻之计一旦成事，曹军必然全线溃败。届时荆襄郡县空虚，正是我们顺势进取的时机。”
张飞按捺不住战意，粗声开口：“既然曹军破绽尽露，咱们不如提前整兵，待江面火起，直接出兵抢占郡县，别让江东把好处全占了！”
刘备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神色沉稳，思虑周全至极：
“周瑜心胸狭隘、心机极深，始终忌惮我等势力。江东拼死正面抗曹，绝不会甘心让我们坐收渔利。眼下只需整顿兵马、固守江夏、待命策应，不抢先锋、不冒头功。”
“待曹军溃败、江东兵马疲敝之时，我们再顺势出兵，收拢荆襄残部、收复失地、稳固根基。既要借江东之手破曹，也要为自己守住后路，绝不将基业寄托他人。”
话音落地，尽显枭雄城府。表面联吴抗曹、同心破贼，暗地里早已盘算好战后瓜分荆襄、壮大自身的全盘布局。
随即传令下去，全军整肃操练，水师驻守汉水渡口，步骑严守江夏城关，囤积粮草、修缮器械，全员枕戈待旦，静待赤壁决战信号。
江北江陵，曹操依旧浑然不觉灭顶危机。
得知江东数次刁难诸葛亮、联盟内部暗藏嫌隙，曹操心中反倒生出轻敌之心，认定孙刘联盟貌合神离、各怀鬼胎，难以同心协力。只需稳守江岸、持久对峙，日久必然内生矛盾、不攻自破。
帐下不少谋士忧心忡忡，屡次进言劝谏。
程昱再三提醒：战船尽数连锁，密集排布江面，最怕火攻，秋冬虽多西北风，亦有天时异变，不可不防，应当尽早分散船阵、拆分锁链，规避凶险。
可曹操此刻志得意满，心态骄纵，全然听不进逆耳忠言。
他自恃兵力碾压、锁江稳固，认定江东区区数万水师，根本无力撼动北岸百万大军，更是断言冬日无东南风，火攻之说皆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一意孤行之下，曹军依旧维持连环船阵，将士终日驻守安稳江面，戒心日渐松弛，全然不知死神已然悄然降临江面。
千里北疆，渔阳城楼。
廖化日日接收长江战报，听闻曹操中计斩杀蔡瑁张允、连锁战船自埋隐患、赤壁南北僵持对峙，心中已然看清南方大势。
陈宫、张辽等人再度进言，恳请趁曹孙即将死战、中原空虚之际，整饬兵马南下，抢占河北、中原腹地，扩张北疆基业。
廖化立于城楼，远眺南方风云，淡然摇头：
“此刻不可动。”
“曹刘孙三方僵持赤壁，已然是天下焦点。我幽州一旦南下，必会打破平衡，招致各方暂时联手对敌。不如继续静观其变，坐等赤壁大战落幕，南方势力死伤耗损、元气大伤，届时我们再挥师南下，可一举定乾坤。”
他下令北疆继续休养生息，锻造兵甲、囤积粮草、安抚边塞，不插手中原纷争，安心坐看大江倾覆、天下洗牌。
南北四方，格局已定。
周瑜暗筹火攻、静待东风；曹操骄纵轻敌、坐守危局；刘备蛰伏江夏、伺机渔利；廖化固守北疆、坐观成败。
浩荡长江之上，战船林立、旌旗蔽空，平静的江面之下，是足以倾覆天下的汹涌暗流。
一场烈火焚江、改写三分格局的终极决战，已然万事俱备，只待一阵东南长风，燃尽江北百万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