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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布局(第1/2页)
冬至夜里东南风卷着江水扑向两岸，十艘江东火船在曹军层层拦截下烧得干干净净，江面只剩漂浮焦木，周瑜筹谋半载的火攻之计彻底落空。
柴桑中军大帐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黄盖浑身带着烧伤，垂首立在帐下，一言不发。帐中武将个个面色灰败，粮草簿册摊在案上，剩余存粮堪堪支撑十日。
鲁肃急得来回踱步，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公瑾，眼下局势再清楚不过。曹军收荆襄全境，战船数量十倍于我们，巨型楼船不计其数，水师底子远胜江东。唯一能翻盘的火攻废掉，不出三日曹操必定全军渡江强攻，仅凭我们三万江东水师，根本拦不住数十万大军。”
周瑜手扶案沿，指尖攥得木案纹路发白，眼底满是无力：“我算尽风向、诈降、天时，唯独没算到有人提前给曹公通风报信，拆了连锁战船，沿江布下三层巡防，把我所有后手堵死。如今主动权尽数落在曹操手里，我们只能被动死守江岸，苦苦拖延时日。”
诸葛亮坐在侧边席上，安静听二人对话，片刻后抬眼看向站在帐外的刘备，二人寻了个无人滩头低声交谈。江风裹着湿冷水汽，吹得衣袍哗哗作响。
“主公，如今荆襄九郡尽数归曹操掌控，南阳、襄阳、江陵全是曹军地盘，我们只剩夏口一处落脚地，麾下兵马不过万余，与丧家之犬没有两样。”诸葛亮望着西边江陵方向，语气沉定，“江东撑不了多久，一旦曹军突破柴桑防线，下一个要剿灭的便是我们夏口驻军。不能坐以待毙，我请主公调拨半数士卒，悄悄沿江往荆南游走，先占几处无人管控的小城囤积粮草，留条退路。”
刘备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也只能如此。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荆襄各处关口全是曹军守将，我们一举一动都会被细作看在眼里，稍有大动作便会引来曹军围剿。”
二人商议妥当，悄悄遣人返回夏口传令，暗中收拢流民、囤积粮草，不敢有半分张扬。他们全然不知，此刻荆襄各地曹军基层守将之中，有一人早已落入远在北疆廖化的视线。
北岸曹军水寨灯火绵延数十里，人喊马嘶日夜不绝。曹操登上最高一艘五层楼船，俯瞰南岸江东残缺的水寨，身旁于禁、乐进、徐晃一众武将齐齐拱手请战。
“主公，江东锐气已丧，士卒人心涣散，正是渡江平吴最好时机，请主公下令全军开拔！”
曹操仰头大笑，眼底满是枭雄傲气。荆襄尽数收入囊中，如今手握数十万大军，大小战船数千艘，巨型楼船稳固宽大，渡江作战优势无可匹敌。
“传令下去，三日之内整备粮草、军械、渡江浮桥，分三路水师齐发，直捣柴桑。周瑜依仗的火攻已经作废，江东再无半点阻挡之力，此番踏平江东六郡，江南全境便归入我掌中。”
程昱站在一旁，轻声提醒：“主公，荆襄新定，各处郡县基层守将多为刘表旧部，人心尚且不稳，渡江之后还需留下可靠人手镇守各处关口，防止后方生乱。”
曹操点头应下，闲暇时又摸出那封只写着六字的渔阳密信，反复打量，心底始终猜不透廖化此举用意，只能暂且压下疑虑，一心筹备渡江战事。
千里之外的渔阳府衙书房，北风撞得窗棂轻响。
各地暗部送来的情报整整齐齐铺在案头，长江曹军筹备渡江、江东濒临溃败、刘备困守夏口三条消息清晰摆在最上方。
陈宫立于一侧，低声禀报：“主公，荆襄全境归曹，义阳人魏延如今在江陵外围小城任职，只是杂号裨将，官职低微。此人勇武过人，善统步兵、守关筑防，当年襄阳城曾敢当众顶撞蔡瑁，性子刚硬孤傲。他本是荆州本土豪强，自带私兵归降曹公，却始终得不到重用，曹公麾下嫡系将领处处排挤他，心中积压不少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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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生出招揽之意。
“魏延是难得的守将之才，一身本事埋没在荆襄小城实在可惜。曹操眼下一心筹备渡江攻吴，眼里只有江东这块肥肉，根本无暇顾及麾下荆州降将的感受，正是拉拢他的好时机。”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暗部统领，缓缓吩咐：“挑选两名擅长伪装行商的密探，携带我的亲笔密信前往江陵周边小城，私下单独面见魏延，不可让曹军将官察觉踪迹。书信不必胁迫，只同他讲明幽州如今屯田、冶铁、固边的景象，我用人素来不看出身，但凡有实才之人来投，边关兵权尽数交付，绝不会像曹操这般闲置冷遇降将。”
暗部首领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人手，书信措辞还请主公示下。”
廖化取过笔墨，伏案落笔。信中没有浮夸吹捧，直白点出魏延空有一身勇武，在曹营不受器重、处处受排挤的现状，细细描述北疆渔阳兵精粮足、求贤若渴的光景，只抛出招揽的门路，不催促他立刻弃官投奔，给他足够思量余地。
写完后将信纸封入防水蜡丸，交到使者手中。
“沿途荆襄关卡遍布曹军斥候，乔装成往来贩卖铁器的商贩，低调行事。见到魏延之后避开旁人单独密谈，听完他的答复再返程复命，切勿在外惹出事端，暴露渔阳暗部。”
“属下谨记主公吩咐。”暗部首领收好蜡丸，转身退下，连夜安排使者动身南下荆襄。
一旁高顺微微皱眉，出声发问：“主公，眼下曹操三日之后便要大举渡江攻打江东，天下大势即将剧变，我们本该专心观望长江战局，为何特意分出人手招揽曹营一名低微裨将？”
廖化抬眼望向南方荆襄天际，只说表层考量，半分不透露日后锁江收中原的深层算计。
“乱世争霸，人才才是根基。曹操如今一心图谋江南，麾下荆州降将尽数被闲置，心中多有怨怼。趁曹孙纠缠大战，暗中收拢各处不受重用的良将，扩充我方人才储备，总归有益无害。就算魏延当下不愿舍弃曹营官职前来北疆，这封信也能在他心底埋下念想，日后时局变动，自有可用之处。”
张辽微微颔首：“主公眼光长远，如今天下能独当一面的猛将要么被曹操收拢，要么依附江东、困守夏口刘备，魏延这般有本事却不受重用之人，确实值得争取。”
陈宫在一旁补充一句：“只是魏延性子刚烈傲气，短时间内未必愿意舍弃荆州故土远赴北疆，使者此行大概率得不到立刻归顺的答复。”
“无妨。”廖化淡淡一笑，“我本就不指望他当下便动身来渔阳，埋下这一线牵连足矣。”
几人重新围回案前，翻看长江前线最新战报。
南岸柴桑周瑜日夜整顿残兵，苦苦布防江岸；夏口刘备悄悄调兵囤积粮草，为自己预留后路；北岸曹操千帆齐备，只待三日后大举渡江踏平江东。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长江这条主战场之上，无人留意，两名渔阳密使已经趁着夜色动身，怀揣招揽魏延的密信，悄无声息奔赴荆襄江陵地界。
一场席卷江南的渡江大战近在眼前，北疆悄然落下的这枚暗棋，已经踏上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