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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苏平驾驶着越野车绕开总部办公大楼，顺着沥青主干道直接驶向二十公里外的四号试种沙地。
同一时间，平沙绿化总部大楼三楼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号人。
关系户刘子轩腋下夹着镇西化工厂的夜间测温表，采购部的张伟怀里揣着劳保棉服的发货清单，工程部技术员小王手里捧着连夜重画的汽修厂车间改造图。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杵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前，谁也不肯往后退半步。
八点整，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办公室主任杨小曼拎着文件夹走了出来。
刘子轩赶紧迎上去，伸长脖子往杨小曼身后看了一眼。
“杨主任，苏总今天怎么还没来上班？”
张伟也凑上前搭话。
“我们几个昨晚熬了半宿把最新报表赶出来了，就等着早会前跟苏总当面汇报呢。”
杨小曼停下脚步，扫了一圈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众人，直接开口。
“苏总去种树工地了。”
刘子轩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下工地了？那苏总上午什么时候回来坐班？”
杨小曼摇了摇头，掏出钥匙打开隔壁行政室的大门。
“回不来，苏总早上发了消息，接下来几天全在一线盯着冬季换苗的事，日常文件统一交给我汇总，急事找各部门部长签字。”
走廊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捧着精美报表的手全僵在了半空。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苏平果真连总部大院的门都没踏进过半步。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二楼和三楼那帮想争抢平沙重工副总以及财务部副部长肥缺的年轻人，一窝蜂地跑到行政室打听动向。
杨小曼看着黑压压凑过来问询的人群，每天重复着同一句话。
“苏总去种树工地了。”
四号试种沙地边缘的背风坡上，苏平正蹲在刚挖开的树坑旁，用手捻着沙土里的水分。
西北风刮过空旷的沙梁，吹得工人们新换上的深蓝色加厚防风棉服哗哗作响。
苏平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细沙，看着不远处热火朝天挖坑栽苗的数百名工人。
他这几天躲开宽敞暖和的办公室，一半原因确实是为了避开那帮下属无休止的轮番汇报。
自从平沙大漠文旅和平沙重工两家子公司相继亮出牌子，总部大楼里的储备干部，和平沙绿化扯上关系的，还有外面的各个领导都有给他通话的……。
头一天下午短短几个小时，十几个人排着队推门进来表忠心，把他堵得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倘若他继续坐在老板椅上听这些人夸夸其谈，用不了半个月，整个平沙绿化的风气就会彻底走偏。
底下的人会琢磨出一套歪理，觉得在沙窝子里顶风冒雪干十天活，不如熬夜做一份漂亮表格去老板面前晃五分钟管用。
一旦溜须拍马和做表面文章的人拿到了实权位置，真正在工地上流汗卖命的老实人就会寒心。
他把自己的行踪彻底钉死在几十公里外的荒漠作业面上，本身就是一次无声的筛选。
办公室里吹着暖气递上来的报表，他一页都不看。
谁真想往子公司的管理层上爬，那就脱掉干净的西装皮鞋，自己跑到零下几度的沙地里把活干漂亮。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无论外围裂变出多少家赚快钱的文旅公司、化工厂或者重工企业，苏平心底最在意的永远只有种树这一件事。
衍生出来的商业版图，全是为了掩护系统资金来源、编织地方利益护城河而搭建的外壳。
平沙绿化真正的命根子，是活着的树木。
每多活一棵树，他的账户每天就多结算一块钱，距离一亿棵树解锁国运增强的终极目标也就更近一步。
这些职位在外面看来很重要，但对他来说，只是衍生出来的岗位罢了。
进入十一月，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外购梭梭苗和沙棘苗的折损率持续攀升。
马富源和李东送来的这两万株樟子松与沙地臭柏，直接决定了今年冬天四个月两千多万株苗木的生死大局。
常青针叶树一旦试种成功，不仅能把冬季栽种成活率重新拉回八成以上，还能在千万亩灌木林中间筑起天然的防虫隔离网。
这种关乎核心现金流的大事，交给底下任何人去盯他都不放心，唯有亲眼看着第一批苗子扎进沙土里，他睡觉才能踏实。
一阵重型卡车的引擎轰鸣声从南侧的临时沙石路上传来。
四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加长高栏货车缓缓驶入四号试种地的卸货区，车厢顶部盖着厚实的绿色防寒篷布。
副驾驶车门推开，马富源和李东一前一后跳下踏板。
“苏总，您亲自在这儿等车呢！”
马富源搓着冻僵的手掌，转身冲车厢上喊了一嗓子。
“都麻利点，解绳子掀篷布！”
八名随车装卸工拽开麻绳，用力将盖在车顶的厚重防寒篷布往两侧一掀。
整片昏黄萧瑟的冬日荒漠里，陡然撞进一大片浓郁鲜亮的翠绿。
每一株松苗都有七八十公分高，粗壮的针叶泛着油亮的绿光，底下裹着严实的黑色营养钵。
“卸下来我看看。”
马富源连忙扭头冲车厢上的装卸工挥手。
“卸车！”
装卸工麻利地架好滑板，将四个装满营养钵苗的塑料周转筐抬下货车，稳稳放在沙地边缘。
周卫国上前说道：“苏总，这四车苗刚进乌拉镇界的时候，质检组和我们采购部已经在路口抽检过一轮了。”
苏平意味深长的说道：“有时候得自己亲自看看。”
周卫国心中一紧，猛然惊觉，苏平在种树这件事情上，异常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