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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主教堕魔
「卡恩格,死了?」穆勒塔·特尔不敢置信。
作为穆勒为数不多的友人,卡恩格不仅实力很强,而且无论什么事都无条件支持他,也是穆勒能够多次架空外来主教的底气。
但这样一位战友,却被海克斯杀了。
而且是以一种被自己武器刺死的可笑方式。
「海克斯!!」穆勒发出凄厉的怒吼。
「别叫唤,我听得见。」海克斯一步步走近。
他每落下一步,浑身鲜血便顺着躯体不断滴落。
满身伤口纵横交错,多处创口通透空洞,能直接看穿身体。
换成普通人,这种致命伤势早已死去无数次。
可海克斯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像一尊浴血的战神,稳步逼近。
「穆勒·塔特尔。」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你的朋友已经死了。」
「下一个就是你。」
「现在;该轮到你害怕了。」
这一刻,极致的恐惧,第一次在穆勒心底生根发芽。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体会这种情绪,是多少年之前。
不,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应该是四十年前,克里米亚战争。
那场席卷整个欧洲大陆的惨败战役,彻底改写了大陆格局。
欧洲不仅丢掉了乌克兰的黑土地,地狱的兵锋顺势推进,直逼神圣罗马帝国边境。
异端掌控里海出海口,直接扼住了欧洲近海航运的命脉。
经此一役,欧洲所有阶层心底都埋下了同一个共识。
人类,根本抗衡不了地狱。
所有人放弃所谓的夺回故土的计划,舍弃偏远疆域,死守欧洲本土五大要塞,只求苟存。
当年的穆勒·塔特尔尚且年少稚嫩。
他笃信神明,心怀大义,对人类的未来满怀希望。
可那场战争,碾碎了他所有的信仰与天真。
在一次阻击战中,他带领纽卡斯尔军团用尽所有战术,拼尽一切资源。牺牲整整一个团的十字军丶数千普通士兵丶数十名神职者。
所有人前赴后继,只为拖延一尊真名恶魔的推进脚步。
可那尊恶魔的力量根本无可匹敌。
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凿穿了纽卡斯尔军团的防线。
那一战,纽卡斯尔军团十不存一,被彻底打散。
大批最忠诚丶最精锐的神职者成片战死,整个十字军团的脊梁被彻底打断。
绝望,从此在穆勒心底扎下了深根。
他彻底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人类挡不住恶魔。
神职者拼尽一切,到头来也只是徒劳,什么都改变不了。
从修罗战场活下来之后,曾经心怀苍生丶甘愿殉道的穆勒彻底变了。
他不再信仰神明,不再坚守初心,也不再体恤民众。
四十年来,他钻营权术,依托塔特尔家族掌控纽卡斯尔。
他用至高的权势给自己编织安全感,活成了一个自私腐朽的掌权者。
无数个深夜,那场血色噩梦都会如期降临。
他总能看见,那尊地狱恶魔从血火中走出,轻易拧断他同伴的脖颈,吞噬血肉性命。
而此刻,眼前浴血不死丶步步紧逼的海克斯,让尘封四十年的噩梦彻底重现。
穆勒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双眼赤红,喉咙挤出一声非人般的嘶吼。
「我不可能输!」
他猛然将周身所有力场极致压缩,凝成一重厚重斥力,狠狠砸向海克斯!
砰!
狂暴的斥力瞬间剥落海克斯体表一层皮肉,胸口森森白骨赫然外露。
可海克斯依旧立在原地,半步未退。
他随手抹掉身上粘连的碎肉血污,眼底满是冰冷的狞笑。
「就这点手段?」
「这点力度,还杀不死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穆勒的面孔彻底扭曲,状若癫狂。
「没有人能撼动塔特尔!」
「没人能推翻我在纽卡斯尔的统治!」
他心神彻底失守,猛地扯下胸口的怀表,狠狠砸在地面。
「没人能审判我!没人能打败我!」
伴随着他疯狂的怒吼,碎裂的怀表之上,骤然涌出漆黑腐朽的黑雾。
浓郁刺鼻的硫磺气息四下弥漫,那是纯粹的地狱气息。
海克斯脚步微顿,脸上浮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他看得清清楚楚,穆勒在向地狱恶魔祈求力量。
「神明也好,恶魔也罢。」
穆勒仰头狂笑,疯态毕露。
「那皆是空谈,力量本身就是一切!」
他高高举起双手,仰天发出震天嘶吼。
「迪兰·福特里尔!」
「我向你祈求,降临世间!」
「拿走你的奖赏!赐予我力量啊!」
「我知道你等了四十年!!」
嘶吼落下,他头顶浮现出一枚繁复诡异的六芒星魔纹。
一只燃烧着地狱烈焰的巨大手掌,从魔纹中心探出,骤然攥住穆勒的头颅。
低沉古老的魔音,缓缓在天地间回荡。
「甘甜的祭品,纵使等候四十年,也为时不晚。」
刹那间,穆勒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剥离躯体。
头颅连着整条脊柱被强行拉扯,海量狂暴的地狱能量,疯狂灌入他的肉身。
尘封四十年的记忆,在此刻彻底翻涌。
当年那场大战,恶魔屠戮了他大部分同伴,唯独留下了尚且年轻的他。
彼时的穆勒,本可以舍身殉道,和同伴一样战死沙场。
可他怂了,他怕了。
他抛弃神父尊严,背弃所有信仰,无视同伴的牺牲,跪在血火之中痛哭哀求,只为求一条苟活的性命。
一尊教会嫡系贵族的屈膝求饶,让那尊恶魔颇为满意。
但是恶魔表示,它还是更想吃了他。
绝境之中,他曾妄想祈求神明救赎,可神明自始至终毫无回应。
最终,是地狱的低语,回应了他的哭诉。
一位名为迪兰·福特里尔的恶魔回应了他。
它慷慨地给了穆勒两次获得力量的机会,两次之后,他才会收取代价。
但穆勒只用了一次,四十年来,他一直珍藏着那个怀表,没有再用过一次力量。
四十年间,他刻意避战丶隐匿蛰伏,从不履行契约。
哪怕恶魔的低语丶契约的反噬,日夜在他耳畔丶梦境中纠缠不休,他也咬牙隐忍至今。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顿悟。
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天价的代价。
四十年前,他就将自己的灵魂丶意志丶尊严丶前程,尽数抵押给了地狱。
恶魔隐忍蛰伏四十年,从来不是因为遗忘了契约。
而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以他为核心祭品,彻底沦陷丶吞噬整座纽卡斯尔。
无尽地狱的能量疯狂灌注肉身,穆勒原本枯瘦衰老的身躯急速膨胀。
残破的躯体被无数地狱魔物的血肉重塑,充盈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两道畸形扭曲的手臂,猛地从他后背撕裂皮肉丶伸展而出。
他亲手撕扯掉身上最后残存的人皮,彻底展露自己灰暗丶狰狞丶彻底魔化的真身。
「海克斯!」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穆勒癫狂大笑,声震四野。
海克斯伫立在废墟之中,没有出手阻拦,只是漠然看着眼前彻底堕入地狱的前副主教o
穆勒的头顶上空,一颗黑色的圆点,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穆勒·塔特尔从未有过这般愉悦的感受。
比在温泉中享受那些处女用柔软的手给他按摩全身,还要愉悦。
他的身躯被无穷无尽的狂暴能量填满,宛若获得了不老不死的极致躯体。
每一寸肌肉纤维,每一道体内能量回路,都透着独属于地狱的狰狞美感。
他张口吐出一口混着浓烈硫磺味的浊气,眼底满是癫狂的悔恨。
「我太蠢了。」
「早该接受这份馈赠,白白耽误了整整四十年!」他反覆打量自己全新的手掌。
六根指尖生出锋利狰狞的利爪,外皮覆盖着厚重坚硬的角质层。
爪心缝隙之间,流淌着如同滚烫岩浆一般的猩红血液。
这,才是他本该走的路。
海克斯静静注视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终于撕掉最后一层伪善伪装了」
o
「穆勒·塔特尔,说实话,你这副模样,倒是完美贴合你的本性,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穆勒·塔特尔骤然仰头,发出尖利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带着双重回响,仿佛这具躯壳里,同时住着两个纠缠不休的灵魂。
「你该跪地敬畏我!」
「畏惧我!」
「如今的我,早已抛弃人类所有的懦弱!」
他抬手抓挠自己的脸颊,锋利指甲划过皮肤,摩擦出点点细碎火星,模样阴森可怖。
「畏惧你?」海克斯一步步朝前走去,神色平淡无波。
「倒不至于。」
「你不仅变丑了,还彻底变弱了。」
「你知不知道,时髦度才是战斗力啊!」
「无知的凡人!」穆勒满脸嗤笑,「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是顶级圣骑士,也能徒手捏死!」
他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瞬间炸开一团幽蓝色的地狱火焰。
下一瞬,他抬手狠狠甩出!
幽蓝火焰在空中轰然爆开,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型火墙,朝着海克斯碾压席卷而去o
沿途的钢铁丶水泥建筑,接触到火焰的很快被熔毁,变成了铁水和岩浆,高温恐怖到极致。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焦糊烤肉味。
穆勒·塔特尔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不远处天台丶神色凝重却迟迟未逃的艾达。
「怎么?你居然还不跑?」
「我向来厌恶你们联合阵线这群逆贼。」
「但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底带着诡异的玩味。
「我大脑里面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地狱有几位大人物,对你格外感兴趣。」
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艾达浑身莫名不适。
但她依旧面带从容笑意,缓缓站起身,将钩索枪收至身后。
「那就麻烦你替我向他们问好。」
「只不过,我短时间内,还不打算去地狱报到。」
「真是可惜,你这样悖逆的人应该加入我们!」穆勒狂笑起来。
她目光锁定魔化的穆勒,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穆勒·塔特尔阁下,你现在算什么?」
「是人?」
「早已没了人性。」
「是纯粹的恶魔?」
「又残留着凡人的躯壳。」
片刻后,她骤然恍然。
「我明白了。」
「你是被地狱意志支配,自己却浑然不觉的蠢货。」
「史书上,你们这类人,有个专属名号。」
「堕落者。」
「放肆!」穆勒·塔特尔鼻腔喷出两道灼热火星,暴怒至极。
「不管你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事实!」
「我早已突破人类孱弱躯体的极限!」
「只要我将整座纽卡斯尔献祭给福特里尔大君,就能洗脱所有凡人痕迹,蜕变成真正的高阶恶魔!」
他抬手指向整座城市的万千楼宇,声音化作无形音波,如同诡异的诅咒信标,覆盖全城。
无论民众躲在房间丶床底还是地下室,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了他恶毒的宣告。
全城献祭!
这个只存在于历史中的惨剧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
民众们瑟瑟发抖,他们疯狂握紧十字架跪地哀嚎丶向上帝乞求救赎,可所有祈祷,都挡不住穆勒近乎疯狂的举动。
艾达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神冰冷又沉重。
她太了解从前的穆勒了。
他一直将纽卡斯尔视作自己的国度丶自己的基业。
他的统治严苛残酷,压迫深重,却也守住了这座城的秩序。
再差的秩序,也好过混乱。
相比其他混乱的教区,纽卡斯尔算得上稳定,虽然底层人被死死压迫在四五两区,被压在身上的大山压得翻不起身,但也算是有秩序。
因为穆勒还是在意他在这里的统治。
可现在,他要亲手献祭自己守护四十年的城池。
此刻的穆勒,早已不是原本的他。
地狱的力量彻底扭曲了他的意志,如今只剩一具名为穆勒的空壳,内里塞满了混乱的地狱灵魂残渣。
「果然如此。」艾达轻叹。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她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凭她的实力,根本拦不住一尊正在彻底蜕变丶实力远超普通恶魔的堕落魔物。
为了这场全城献祭的丰厚奖赏,地狱难得慷慨,赐予了穆勒远超常态的恐怖力量。
谁还能拯救这座沦陷的纽卡斯尔?
艾达下意识望向肆虐的火海中央。
海克斯?
他曾拯救过曼彻斯特,可面对如今彻底魔化丶脱胎换骨的穆勒,真的有胜算吗?
常理而言,根本不可能。
就在艾达心生绝望之际,她忽然想起伦德里安留下的古老预言1911,天火降临,救世主于焉降临。
倘若方才从天而降的烈焰便是预言中的天火————
那么救世主————
轰隆!
漫天火海之中,一道漆黑人影正在缓缓起身!
他,没死?
「不可能!」
穆勒面目扭曲,喉间爆发出近乎撕裂耳膜的疯狂嘶吼!
他猛地伸出手掌,掌心一颗冰冷诡异的幽蓝竖瞳浮现,无形无质的恐怖斥力瞬间席卷整条街区!
嗡狂暴的立场碾压一切,街道两侧林立的建筑轰然坍塌。
砖石丶钢筋丶墙体尽数被碾为最细微的尘埃。
方才熊熊燃烧的火海更是被硬生生抹平丶碾压殆尽,连一缕火星都未曾留存。
整条街区,瞬息化为一片死寂的粉尘空地。
可火海尽处,只有一个庞大伟岸的人影。
那是一个近乎三层楼高的伟岸巨影,烈火灼烧其身,皮肉焦黑卷曲丶袅袅冒烟,斥力力场像是细密的刀子挂过他的躯体,部分皮肉消失露出了下面的白骨。
但是他站在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瞳孔俯瞰着穆勒,神性的肃穆与魔性的暴戾交织缠绕!
「你是谁?!」穆勒暴喝,那颗魔化的心脏也狂跳起来。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前一秒,对方尚且是血肉凡躯,转瞬之间,竟蜕变为一尊体型魁梧丶压迫力远超自己的神魔巨躯!
巨人形态的海克斯,一步踏出!
轰!
脚下地面轰然塌陷龟裂,身形如失控的极速钢铁列车,裹挟摧枯拉朽的巨力,朝着穆勒暴冲碾压而去!
死亡危机当头笼罩,穆勒慌得要死!
他疯狂抬手格挡,声嘶力竭狂吼:「给我停下!滚!」
嘶吼声中,他整条手掌中心皮肉撕裂丶外翻绽开,再度浮现出一颗妖异幽蓝竖瞳!
超强压缩的空间力场轰然铺开!
周遭空间剧烈扭曲摩擦,空气发出刺耳尖啸,沿途所有残存建筑丶碎石废墟,尽数被空间之力碾作齑粉!
这就是战略级能力!
可就在力场即将触碰海克斯躯体的刹那他,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穆勒瞳孔骤缩,猛地转头回望!
海克斯早已瞬移至他身后!
力量尽数凝聚于拳头,摧城灭国的恐怖力道轰然砸落!
刻入骨髓的恶魔本能,让穆勒不顾一切抬拳硬撼!
砰一!!!
震天动地的巨响炸裂天地!
空气被极致压缩成真空,随后骤然狂暴炸开,掀起滔天气浪横扫这片街区!
咔嚓骨骼崩碎的脆响凄厉刺耳!
穆勒整条手臂,从指尖丶掌骨丶臂骨直至肩骨,在这绝对蛮力之下,瞬间被轰成漫天血泥碎肉!
庞大的魔化之躯如同遭遇飓风席卷,不受控制地凌空疯狂翻滚,一路撞穿层层高楼丶
碾碎残垣断壁,无数建筑轰然崩塌!
最终,他残破的巨躯狠狠砸在纽卡斯尔大教堂厚重的青石墙上!
轰隆!
百年大教堂剧烈震颤,墙体蛛网裂痕飞速蔓延,精美的彩绘琉璃幕墙寸寸炸裂丶漫天纷飞!
楼顶悬挂的千年古老铜钟歪斜着,开始剧烈震荡!
当当当—!
浑厚丶苍凉丶沉闷的钟声接连炸响,穿透硝烟与废墟,浩荡回荡在整片残破的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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