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乔治靠在船尾的肋材上,趁着昏暗和嘈杂,闭上眼。
系统商城的介面在视野里展开。他在意识中划过那个选项【高阶愈合药剂:2000积分】,确认。
一股温热从胃里向四肢蔓延,后脑那处跳痛的伤口在几秒之内就消退了,弥漫全身的烧灼感。
也退了下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他的身体在几秒之内恢复到了完全健康的状态。
但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挺直腰。
他依然靠在肋材上,呼吸依然粗重而缓慢,额头依然挂着虚汗,那是药剂起效前就已经渗出来的汗,他没有擦掉。他的肩膀微微耸着,身体保持着一个发烧病人应有的蜷缩姿态。
从现在起,他需要演上几天。让这具身体看起来,正在以正常的速度慢慢好转。今天还在发烧,明天退一点,后天能走动,大后天基本痊愈。
一个靠近船尾的角落引起了乔治的注意。
底舱左舷最前面,有一个人蹲在那里。
他面对着舱壁,一只手拿着一截炭条,正在舱壁板材上写字。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
乔治走过去,足铐的链条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眼神精明,带着三分不加掩饰的傲气。
他拿着炭条的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舱壁上的字迹在黑暗中很难看清楚。乔治蹲下来,凑近了看。
舱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数列丶角度标注丶三角函式的缩写。最上面一行是1丶4丶9丶16丶25丶36。下面一行是差分:3丶5丶7丶9丶11。
平方数列和差分。
这些数字排列整齐,笔迹工整,每一项推导都正确,标注规范。
「你叫什么?」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差分末尾添了一个13,像是要先把手头的事做完,才肯答理人。
「托马斯。」
「这些谁教你的?」
托马斯发出一声嗤笑。「我父亲是测量员,也做航海仪器。」
他转动了一下炭条,声音里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平淡,「我在三角形和尺规里长大,还没学会写字,就先学会了算角度。后来给伦敦的私人数学教师打下手,给远洋商会当测绘员,再后来——」他停了一下,耸耸肩,「再后来我发现,商人的关税帐目里,有很多可以用数学抹平的漏洞。」
「所以你替他们做假帐?然后就到了这里?」
「帐目不会骗人。」托马斯说,嘴角向上弯起,「骗人的是记帐的人——比如我。我帮他们省了上千英镑的关税,但海关找上门时,商人把罪名全扣在了我头上。」
他低头继续画。这次是两条弧线丶一个交叉点,旁边标注了几个角度值和一组三角函式。
那是弹道曲线。他用的是三角函式解法,仰角丶初速分量丶水平射程等等。
「你在算弹道?」
「以前在商船上干过粗活,在下层炮甲板待过一阵。」托马斯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像是觉得搬炮弹这种事配不上他,「那些炮手全凭感觉打,太离谱。炮弹飞出去明明是有规律的。」
他用炭条在弧线顶端点了一个点。「我在算这里。在最高点,垂直方向的速度是不是零。如果是,那水平方向的分量就可以单独解出来。」
抛物线顶点处的垂直分速度为零。这是一个受过系统数理训练的人,在底舱里用一截炭条推导炮术的数学原理,而且他的方向完全正确。
乔治看着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弧线,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
这个人的数理底子或许比船上任何人都好。几何丶三角丶测量丶航海术……他有全套基本功。
而且他能自己推飞弹道分量,说明他不只是会背公式,而是真正理解了力的分解。
这是一个能把炮术变成精确科学的人。
不过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是的。」乔治说。「在最高点,向上的速度是零。」
托马斯停下了炭条。他抬头看着乔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傲气收了三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算过,他叫牛顿。」
「《原理》我翻过。但他用的几何证明方法太绕,不如直接用代数解。」
他把炭条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递了过来。
「那你来解。」
乔治没有接。「等我们活过这一关。」
他站起来,继续在底舱里走。
靠近船尾的角落有一个老水手。头发花白,左手只剩三根手指,余下两根的断口结了厚厚的老茧。他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地坐着,闭着眼,似乎在打盹。
但当船身经过一次大横摇时,所有人都跟着摇晃了一下。只有这个老人纹丝不动。他的身体在跟着船动,跟着每一次涌浪的节奏做细微的调整。
老人睁开一只眼,正好和乔治的目光对上。
「你折腾了半天。」他说,「底舱的味道没那么冲了。」
「你是水手?」
「当了四十年。」老人闭上了眼睛,「走私,抗税,外加一条莫须有的叛乱。就到了这里。」
「你叫什么?」
「埃兹拉。」
他停了一下。
「你收拾底舱的方式不像犯人。不管你那个虱子的说法对不对,但你让人脱了衣服煮虱子,把脏水和饮水分开,把每个人安排到一个位置做一个活儿。我在海上四十年,只在两条船上见过这种管事的办法。一条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另一条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英国巡防舰。」
「那两条船后来怎么样了?」
「荷兰船被法国人烧了,巡防舰在好望角沉了。」埃兹拉的嘴角往下一撇。「好船不一定有好运,但烂船一定没有。」
乔治正要继续问,埃兹拉转了话题。
「你们忙着煮衣服的这段时间,仁慈号改过一次航向。」他的手掌贴在船壳板上,似乎在感受船的横摇。「往北偏了大约两个罗经点。」
乔治回忆了一下。确实有一段时间横摇的节奏变过,然后又稳定了下来。他当时以为是正常的航向修正。
「上午帕迪问过的那条船,」埃兹拉说,「也改了。」
「你怎么知道?」乔治问。「你又看不见外面。」
埃兹拉没有睁眼,他的三根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船壳。
「它在水里走,水推船壳,船壳推木头。」他说。「一条船的涌浪和洋流的涌浪不一样。方向不对,节奏也不对。仁慈号转了,那个节奏也跟着转了。」
他有四十年的海上生涯,他不需要眼睛去看就知道。
底舱的工作还在继续。帕迪又送上去了一批衬衣,格里芬在水桶旁边拦住一个想用脏手直接伸进去舀水的囚犯,黑着脸把他推了回去。隔离区里一个病人翻了个身,呻吟了一声,又沉默下去。
乔治坐在肋材旁边,闭上眼,让表面上仍在发烧的身体保持着一个虚弱的姿势。
他在心里安排了一遍接下来的事:等最后一批衣服煮完送回来,晚上开始对隔离区做第二轮清理——
梯子口突然传来动静。
一个值班水手从上面冲下来,他甚至在梯子中段踩空了一级,靴子在横档上打了个趔趄,但没摔倒,他跳到了底舱甲板上。
他的脸色发白。
底舱里安静了下来,帕迪放下了手里的衬衣。
「那条船还在。」水手说。
「近了多少?」乔治问。
「上午只看得见一个影子,现在已经能看清了,它没挂旗。」
底舱彻底安静了。
帕迪从铁盆旁边站起来,慢慢把帆布裹紧了一点。然后他扫了一眼底舱里那些光着膀子丶裹着帆布片的囚犯。
「各位,」他的声音在底舱里传开,「我们现在最好祈祷,那艘船上的人比我们的船长更讲道理。不过考虑到我们的船长刚才打算把活人往海里扔——」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这个标准其实不太高。」
这次底舱里没有人笑。
埃兹拉的三根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睁开了双眼。
「没有挂旗,一直跟着我们……」埃兹拉开口,「在这个纬度,这个季节……」
他没有说完。头顶梯子口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上面很多人在跑,有人在喊。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鼓声。
是海盗。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