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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军开始改扔石头,倒热水,泼油。但盾车前面蒙着的湿兽皮把沸水和油挡住了。热水泼在兽皮上嗞嗞冒烟,散发出一股湿毛和焦臭混合的恶心气味。
工兵们咬着牙在那股味道里继续推车,有几个人呕了出来,但手没有松开横杠。
第三道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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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隆。
最前面的两辆盾车在最后十步加速了。
推车的六个高卢人从蹲姿变成了站姿,嘴里同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车轮碾过第三道壕沟上的过桥板,预埋的圆木死死撑着,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冲了出去。泥筐袋的前端已经被换成了铁尖。
第一次撞击。
橡木闸门裂了一条缝,冲击力沿着闸门的木纹传递上去,整面门都在颤抖。门后面有人在喊:「顶住!顶住!」
车弹了回来,六个高卢人吼叫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再次冲了上去。
第二次撞击,缝变宽了。闸门的铁铰链发出了金属的摩擦声,那种声音让人牙酸。门板的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了后面惊恐的面孔和举着盾牌的手臂。
第三次。
闸门从中间折断了。一半向内倒下,砸在了门后面一个来不及躲开的守兵身上,那人的惨叫声被木头断裂的巨响淹没了。
灰尘从缺口扑面而来,混着碎木屑和泥土,呛得最前面的高卢人咳嗽不止。
「松脂!」有人吼。
推车的高卢人从车底下拽出了陶罐,里面装着松脂。他们把罐子往缺口两侧的木栅栏上砸去,陶罐在木头上炸开,油膏飞溅,挂在栅栏的每一根柱子上。然后火把飞了进去。
一个呼吸之间,木质栅栏上炸开了一面橙色的火墙。火焰沿着壁垒的木结构蔓延,松脂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响,冒出浓烈的黑烟。
「柳条盾,堵上去!」
柳条盾队冲进了缺口。他们把最后几面柳条盾竖在缺口两侧,用来挡住墙头上还在往下扔的石头。
石头和残余的标枪砸在上面噗噗作响,碎屑四溅。一个年轻的色雷斯人抱着柳条盾,半跪在缺口边上,脸上被碎石崩出了一道口子,血流进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
「冲啊!」
身后有人在吼。
斯巴达克斯的三千精锐从盾车后方涌了出来。
第一批是盾斧突击队。
他们的武器是大盾丶短剑丶斧头丶铁钩。这些人大多是角斗士出身,身上的伤疤比文身还密,他们的战斗方式,和战场上任何一支正规军都不同。
他们不列阵,不齐步,不保持间距。他们冲进缺口的方式,像狼群涌进羊圈。
第一个穿过缺口的人是一个独眼的日耳曼人,他的左眼是在竞技场里被网手挖掉的,空洞的眼眶上覆着一块铜片。
他冲进去的瞬间,一个守兵从侧面刺出了一剑。独眼人用盾面磕开剑身,斧头从上往下劈,砍断了守兵持剑的手腕,手和剑一起落在了泥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守兵张嘴要喊,斧头的第二下劈在了他的肩窝里。
「杀!」独眼人吼了一声。血溅在他的铜眼罩上,沿着金属的弧面往下淌。
工事内部的空间太窄了,壕沟之间的甬道只有六尺宽,两边是夯土墙和木栅栏。六米长矛在这里是废物,连转身的空间都不够。
但角斗士出身的短兵搏杀手,在这种地形里如鱼得水。
他们在竞技场的围墙和沙地上练了一辈子的技术,本来就是为了这种贴身的丶没有退路的丶你死我活的距离设计的。
斧头砍桩,铁钩拉倒栅栏,短剑解决缺口旁边来不及反应的守兵。
一个守兵被铁钩钩住了盾牌的上缘,整面盾被生生拽了下来,守兵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不可置信之间切换了一下,然后一柄短剑从他的肋骨之间刺了进去。
第二批是一群色雷斯老兵。
这些人跟着斯巴达克斯,一路杀过义大利半岛,已经把杀人变成了一种和呼吸一样自然的动作。他们和守军的近战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第三批没有冲进壁垒。五百名长矛手从右翼分出来,在缺口外侧展开,矛尖朝向可能赶来增援的罗马军团方向。
他们的矛阵封住了缺口,壁垒外面的罗马援军要想夺回缺口,得先啃穿这五百根矛。
后世的突破战术有一条铁律,突破口不是冲进去就完了的。
第一梯队开启缺口,第二梯队扩大缺口并清扫两侧,第三梯队封住缺口,防止敌人反堵,第四梯队才是真正的杀手,从缺口穿过去,直捅敌人的指挥中枢丶后方补给和通讯节点。
第四批穿过了缺口,穿过来不及清理的碎木和尸体丶穿过还在闷烧的栅栏残骸丶穿过弥漫着松脂烟味的甬道,到了工事的北面。
斯巴达克斯是最后一个穿过缺口的人。
他从甬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北面的风迎面扑在了他的脸上。
那风和南面战场上的完全不同,乾净丶冷冽,带着雪和松脂的气味,带着高山的气味。
他站在壁垒北面的泥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青灰色的山脊在云层下面,阿尔卑斯的山口就在那个方向,翻过去就是高卢,罗马人的军团追不上他们。
自由在那个方向。
他身后的色雷斯老兵也都看见了那座山。有些人停下了脚步,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是渴望,还是痛苦。
斯巴达克斯没有往那边走。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面向壁垒南面那片还在搏杀的战场,面向烟雾丶鲜血和罗马军团。
他抬起了手里的短剑,剑刃上沾着透过缺口时染上的别人的血,在阿尔卑斯山的冷风里已经开始发黑了。
「烧辎重。」
壁垒北面的辎重存放区,就在他们脚下五十步的位置。
替换的投枪捆丶备用的弩炮绞绳丶医疗帐篷丶军粮储备。罗马军团赖以为生的一切,正整整齐齐地码在帆布篷子下面。篷子上盖着防潮的皮革,皮革上有标准的罗马军需印章。
火把扔进去的时候,皮革先卷了起来,像被烫到了一样蜷缩着,然后帆布也被点着了,紧接着里面的乾草和木箱着了。
三处火几乎同时升起来,黑烟从壁垒后方翻滚而上,烟柱笔直地升起来,所有还在战场上厮杀的罗马士兵视野里,都能看到这几柱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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