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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黎明的挣破(第1/2页)
爆炸过后的硝烟像浑浊的灰布，沉沉压在火种镇的土地上空。
巨型要塞炮炮弹炸开的冲击波犁开大地，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焦黑的泥土翻卷上来，混杂着归零之后残留的中性光尘，被晚风卷得四处飞舞。花树大半枝干在冲击之下断裂坍塌，满地都是焦枯的残瓣与碎裂的木渣，唯有主干依旧顽强地屹立不倒，树皮布满密密麻麻烧灼撕裂的伤痕，树干内部暗金色的根脉纹路还在艰难地一明一暗搏动。
那团冲破誓约册子因果封印的畸变巨影，正自地面缓缓升腾。
它不再是之前被压缩的弹头，也不是零散的黑雾残屑。被概念抵押封存的那一部分聚合体本源彻底挣脱束缚，无数被囚禁的亡魂怨念在它体内疯狂嘶吼翻滚，漆黑的躯体不断膨胀扩张，遮断半边夜空。巨影体表流转着蛛网般的灰黑色裂隙，每一道裂隙里面，都能看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虚幻人脸在无声哀嚎。它刚刚挣脱枷锁，便贪婪地向着四周掠夺一切可以吞噬的能量：断裂花树残存的生机、旷野亡魂残魂、爆炸散逸的超凡力量，全都被它源源不断吸入躯体，体积还在持续疯长。
与此同时，遥远混沌海洋的方向，两层世界之间的隔膜剧烈起伏震荡。
巨大浑浊的畸变聚合体本体，抓住现世大规模畸变爆发、陈维力量透支的绝佳时机，正用全部残存力量撕扯空间壁垒。隔膜之上浮现出一大片蠕动的墨色畸变薄膜，薄膜后方，那团庞然无边的暗影轮廓若隐若现。只要再撕开最后一层薄障，聚合体的主体便能够完整投影降临维德拉现世。到那时候，整片大陆都会被拖入无可挽回的末日浩劫。
高空之上，秩序铁冕的飞艇陷入彻底的分裂。
方才发射要塞炮的激进派军官，看见地面升腾而起的漆黑巨影，更加认定一切都是第九回响布下的陷阱，嘶吼着命令装填第二轮炮弹。而吊篮那边侥幸被伊万钢铁钢索勉强救下的列昂奈尔上校，亲眼目睹陈维的光形拼尽全力消解畸变、巨影从誓约册子挣脱的全过程，过往被灌输的信条已经摇摇欲坠。他踩着残破变形的吊篮底板，对着飞艇方向疯狂咆哮，要求立刻停止攻击，可激进派已经掐断了大部分通讯渠道。风暴回响的士兵分裂成两派，一部分指尖电弧噼啪跃动，准备执行炮击掩护；另一部分收起力量，对激进派擅自开火的行为满心抵触。
半透明的金银光形悬浮在硝烟之中。
方才硬抗要塞炮轰击，让陈维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躯体遍布无数大大小小撕裂的缺口，左肩那一道毁灭性的大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持续向外飘洒承载记忆的光尘。许许多多珍贵的记忆在爆炸冲击下彻底消融：北境巨像遗迹里面翻阅石板的片段、和艾琳在古董书店无数个安静黄昏、秘序同盟众人围坐讨论回响理论的画面，一片片化作中性光尘消散在夜风。唯有左手手腕三道婚约留下的暗金色环纹，依靠花树、文明墓碑、火种镇全体生灵的集体锚点源源不断输送力量，依旧如同星辰一般稳定地跳动，死死维系着他濒临溃散的存在。
“不能让它继续吞噬力量，更不能让混沌那边的本体冲破隔膜！”
意念化作滚滚声波穿透硝烟，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第九回响的节律自他形体向外铺展，归零、收容、因果了结三重权能同时运转。一圈圈金银交织的循环波纹向着升腾而起的地面畸变巨影扩散过去。
可这一团挣脱封印的本源，已经吞噬了爆炸之后大量逸散的能量，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归零波纹扫过巨影躯体，只能消融掉表层一小部分黑雾，巨影内部无数亡魂的怨念疯狂反扑，一道道漆黑的触须如同毒蛇，冲破波纹的阻拦，朝着陈维的光形狠狠抽打过来。
伊万跨步上前，脚下焦土被踩得咔咔碎裂。
领域钢铁王座轰然再度展开。地下矿脉尽数轰鸣震动，无数熔化状态的赤红钢铁冲破土层，在半空汇聚，浇筑成数尊十几丈高的钢铁巨人。巨人周身流淌着火心锻铸的暗红纹路，手中紧握巨型锻锤，每一寸金属都浸染了伊万的守护意念。铸铁回响的侵蚀效应再度汹涌袭来，心底那股漠视生死、不计代价毁灭一切的冰冷思潮疯狂滋长。方才硬抗爆炸带来的内伤在体内翻涌，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可他死死守住心神，巴顿的身影在意识深处屹立不倒。
“挡住它的触须！不能任由它继续掠夺大地生机！”
数尊钢铁巨人迈开沉重的步伐，迎向漫天飞舞的漆黑触须。巨型锻锤挥出，每一次落下都将抽打过来的触须砸得四分五裂，黑褐色的畸变汁液四溅，落在地面立刻腐蚀出滋滋冒烟的深坑。被砸碎的触须碎片没有就此消亡，落地之后又会重新蠕动聚合，化作新的小型畸变魔物，向着四周窜扰。伊万立刻分化出大量中小型钢铁傀儡，四散出击，清剿这些再生出来的碎片。
老亚伯蹒跚上前，灰白的面孔写满疲惫，永眠回响带来的亡灵化侵蚀已经深入肌理，他的皮肤冰冷得如同深秋的冻土。领域永恒安眠全力铺开，淡灰色安魂光晕如同潮水向外漫涌。巨影体内无数被困的亡魂哀嚎传入他的感知，千万份痛苦如同潮水冲击他的精神。他不再追求直接毁灭畸变，而是专注安抚那些被囚禁的灵魂，每当安魂光晕扫过巨影躯体，就有一小部分亡魂挣脱畸变的枷锁，化作点点灰光得到解脱，飘向大地安息。
“那些魂魄不是恶！是被它囚禁的受害者！不能一味打碎！打碎只会让亡魂跟着一同湮灭！”老亚伯嘶哑的吼声穿透战场的喧嚣。
希望怀抱残破的光路画卷，镜海同源的精神力量燃烧到极限。梦境领主、海市蜃楼双重权能催动。半空中铺开无边无际的镜像领域，无数真假交错的图景漫天流转：寂静革命的残酷战事、被剥离沉寂之前九柱回响循环运转的盛景、回响衰减之下生灵流离失所的苦难，一幕幕真实的历史被投射//出来，不光映照向地面战场，更将图景穿透硝烟，投射到高空秩序铁冕飞艇的每一扇舷窗之内。
镜海回响的侵蚀疯狂撕扯她的理智，虚幻与真实不断在脑海搅成一团，好几次她险些沉沦进自己编织的幻梦。她咬紧牙关，以火种镇所有人的记忆作为锚点，死死守住自我。镜像领域一部分用来解析畸变巨影内部的结构，寻找被囚禁亡魂聚集的节点；另一部分则持续向高空输出真相，试图唤醒飞艇之上被蒙蔽的士兵。
怀特跪在那本已经残破不堪的誓约册子旁边，册子的纸页大面积焦黑卷边，大半契约条文已经损毁。万物回响所有能力尽数开启，领域绝对公平铺展在残破的地面。他正在做两件凶险至极的事：一边动用命运商人、因果存储，拼命把刚刚解脱的亡魂残魂存入因果夹层，避免它们再度被巨影抓回去；另一边，他尝试重新订立一份临时的紧急契约，将花树、文明墓碑、在场每一个活人的锚点进一步串联加固，以此减轻陈维身上的负荷。
万物回响的侵蚀如附骨之疽，把一切生命情感换算成筹码的冰冷推演在脑海疯狂运转。爆炸的冲击加上契约反复订立带来的反噬，让他口鼻不断渗血，视线都开始一阵阵发黑。可他不肯停下，指尖流淌出金色契约纹路，如同金色的藤蔓，在焦土之上飞速蔓延，连接每一个人的掌印印记。
小力被老亚伯安顿在花树相对安全的残根旁边，怀里依旧紧紧攥住那株历经无数劫难存活下来的麦芽。孩童纯粹鲜活的生命力，是集体锚点之中极为珍贵的一环。他睁大眼睛望着漫天硝烟与厮杀，小小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没有哭，只是默默将自己的精神印记，顺着脚下的根脉，汇入怀特正在编织的紧急契约网络。
花树残存的主干内部，艾琳的意识正在承受双重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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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回响的侵蚀几乎要彻底吞没她的人格，无数真假幻象在感知之中爆炸式涌现。同时花树的根脉还在被畸变残屑持续啃噬，本体生机飞速流失。但她没有沉沦，调动残存全部本源，把花树、根脉的力量源源不断输出，顺着契约网络，传递到陈维的三道婚约环纹之上。同时，镜海回响的力量化作无数细碎的侦查镜像，飞向混沌隔膜的位置，探查隔膜被撕扯的进度。
“隔膜撕裂速度还在加快！最多半个时辰，聚合体本体就能完成大规模投影！”艾琳的意念穿过根脉传到所有人的心底，“不能单纯在现世厮杀，我们必须想办法干扰隔膜另一侧的本体！”
地面之上，挣脱封印的畸变巨影察觉到来自混沌方向本体的呼唤，越发狂暴。无数漆黑触须铺天盖地横扫，一尊又一尊钢铁巨人被触须缠住，外壳被畸变汁液腐蚀，框架扭曲崩塌。伊万不断消耗心火锻铸的源质，重新熔炼崩塌的钢铁，再造巨人，每一次重铸，他的生命本源就被抽取一分。
老亚伯的安魂领域也在不断收缩，巨影的力量持续膨胀，源源不断的怨念冲击，让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焦黑的泥土之中。可他依旧撑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永眠回响的光晕没有半分衰减。
希望的镜像领域出现大片裂痕，大量幻象图景崩碎消散，镜海力量透支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她踉跄着后退，却依旧咬牙维持投射向飞艇的真相图景。
怀特的紧急契约网络快要编织完成，可代价沉重无比，在场每一个人都在被契约抽取少量记忆与精神作为燃料。金色的契约纹路在焦土上闪闪发亮，已经连接上绝大多数人的印记，只差最后一环，便可以把集体力量分流。
陈维的光形迎着漫天飞舞的漆黑触须向前漂浮。
他很清楚，眼前这团现世挣脱封印的本源只是“分身”，真正的灭世威胁是混沌海洋那团本体。单纯把现世这团巨影打碎毫无意义——一旦打碎，里面囚禁的万千亡魂会直接灰飞烟灭，而且碎片依旧会被混沌那边的本体接收，反而会壮大对方的力量。
他要做的不是毁灭，是收容、剥离、分流。用第九回响的权能，把巨影本体、被囚禁的亡魂、畸变污染三部分强行剥离开。收容畸变污染，引渡万千亡魂，再以因果了结，切断这一团现世分身与混沌本体之间的联系。
可想要完成这样规模的剥离，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作为支撑。
“怀特！完成契约！把集体锚点的力量，向我这边导流！”陈维的意念轰然传出。
怀特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指尖猛地一按地面。
最后一道金色契约纹路轰然闭合。一张横跨整片战场的无形契约网络彻底成型。来自伊万、老亚伯、希望、小力、花树、文明墓碑的集体力量，顺着根脉、顺着契约纹路，如同奔腾的江河，向着陈维的方向奔涌而来。
手腕上三道暗金色婚约环纹爆发出刺目的璀璨金光。
陈维那遍布缺口的光形猛地向外扩张，金银交织的第九回响领域铺展开，笼罩住畸变巨影庞大的躯体。
“因果了结！切断你与混沌本体的羁绊！”
无数道细细的金银因果丝线凭空生成，如同漫天的罗网，缠绕向漆黑巨影。丝线深深扎进巨影的躯体，疯狂寻找它和混沌海洋本体之间的那一缕联系。
巨影发出震耳欲聋的无声咆哮，万千触须疯狂抽打，想要扯断因果丝线。一部分丝线被触须打得寸寸崩断，可更多的丝线源源不断从集体契约网络之中生成，前赴后继缠绕上去。
就在因果了结艰难推进的时刻。
混沌隔膜那边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那层薄薄的世界隔膜，被撕扯开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
漆黑狂暴的洪流，顺着裂口汹涌向外喷薄，巨大的畸变聚合体的一部分躯体，已经穿过裂隙，探入现世的空间。狂暴的畸变威压如同山岳压向整片大地，旷野的泥土寸寸化为飞灰。
高空飞艇之上，那一部分被希望投射的历史图景唤醒良知的士兵，再也无法忍受激进派的疯狂。数名风暴、铸铁回响的中层军官，强行扣押了要塞炮的炮闩。甲板之上爆发肢体冲突，刀剑碰撞的脆响隔着夜风隐约传来。列昂奈尔上校在残破吊篮之中，看见了混沌隔膜撕开的可怖景象，也看见了地面众人拼尽一切的模样，他拔出佩剑，高声下达信号，剩余可以动用的飞艇火力，不再对准火种镇，转而轰击那些从裂隙溢出的小型畸变流。
可这一切，只能延缓毁灭，无法彻底终结危机。
地面，畸变巨影察觉到本体已经部分降临，力量再度暴涨。无数触须疯狂抽打，好几根粗壮的触须，绕过钢铁巨人的阻拦，穿透层层归零波纹，直直朝着陈维的光形狠狠刺来。
光形的左肩大洞再一次被触须命中。
一大片光尘如同雪崩一般向外飘散，又一大段沉甸甸的记忆，永远消融在硝烟之中。陈维的形体黯淡下去大半，几乎要彻底溃散。
但那漫天的因果丝线，终于找到了那一缕最重要的联系。
“找到了！”
陈维的意念传出。金银交织的因果丝线猛地收紧！
咔嚓————！
看不见的羁绊，被因果了结强行斩断！
现世这一团畸变本源分身，和混沌海洋之中的聚合体本体，联系被彻底切断。
巨影发出绝望而暴怒的狂啸，躯体剧烈地翻滚、挣扎。没有了本体源源不断供给力量，它的膨胀停止，可残存的力量依旧足以毁灭整片大陆。
陈维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第九回响的收容权能开到极限。金银的光域向内急速收缩，想要把整团巨影连同里面万千亡魂，一并收容进循环。
可就在收容即将完成的刹那。
那道混沌隔膜的巨大裂口之中，探进来的巨大躯体，猛地向外喷出一道漆黑无比的畸变冲击波！
这是聚合体本体，在羁绊被切断的最后一刻，不顾一切打出的报复！
冲击波跨越遥远距离，无视钢铁巨人、无视镜像屏障，无视安魂领域，目标直指正在全力进行收容，无暇躲闪的陈维。
所有人瞳孔骤缩。
伊万不顾一切想要调动钢铁壁垒挡在前方，可距离已经来不及。老亚伯的安魂领域拼命向外拦截，被冲击波一瞬间碾得粉碎。希望的镜像屏障一层接一层灰飞烟灭。怀特催动绝对公平分摊伤害，可这道攻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临时契约能够承载的上限。
陈维没有办法躲闪，只能拼尽残存全部力量，把归零屏障在身前叠到极致。
漆黑的冲击波狠狠撞上层层归零屏障。
屏障一层接一层如同薄冰碎裂。光形躯体被冲击波狠狠吞没，漫天光尘如同一场盛大的金色雪，疯狂向四面八方飘散。左手手腕那三道维系一切的婚约暗金环纹，在冲击之下，其中一道，“啪”的一声，出现了一道深邃可怖的裂痕。
花树主干猛地剧烈震颤，树冠残存的为数不多的花朵，同一时刻，大片坠落。
艾琳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意念哀嚎。
而混沌隔膜的巨大裂口，还在继续扩大。被切断联系的现世畸变巨影，失去本体牵制，开始走向失控的自爆，体内积蓄的全部狂暴力量，正在酝酿一场足以碾碎半个大陆的大爆炸。
硝烟滚滚，天地失色。集体契约网络的金色纹路，很多位置，正在一寸寸黯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