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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新的黎明(第1/2页)
钢缆断裂的刺耳悲鸣撕裂沉沉夜幕。
那架载着秩序铁冕谈判小队的蒸汽吊篮猛地向侧面大幅度倾斜，舱体框架被畸变黑雾腐蚀出密密麻麻熔蚀坑洞，滚烫的蒸汽从破损管路嗤嗤向外喷射，白茫茫的白雾混杂着淡淡的畸变黑烟四处翻涌。吊篮内部传来金属构件扭曲的闷响，列昂奈尔上校怒吼的喝声穿透混乱的噪音，混杂着战士们盔甲碰撞的脆响。剩下的几根承重钢缆绷到极限，一根根纤维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起毛、断裂，随时会彻底崩断，让整架吊篮连同七名谈判人员重重砸向遍布畸变裂隙的荒野。
四面八方的旷野土层如同被无形大手撕开，一团又一团偷渡逃逸的畸变残屑破土而出。灰黑色的雾团翻滚涌动，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哀嚎，一部分朝着摇摇欲坠的吊篮扑杀，另一部分如同黑色潮水，向着花树之下的火种镇核心区域席卷而来。
伊万二话不说大步向前，胸腔之内铸铁回响轰然爆发。领域钢铁王座全力张开，大地之下埋藏的铁矿、金属碎屑尽数被回响力量唤醒。无数粗重的钢索、厚重的钢板从泥土之中破土升腾。暗红色心火锻铸的纹路在金属表面奔流不息。他调动数根手臂粗细的高强度钢索，如同数条钢铁长蛇呼啸升空，朝着摇摇欲坠的吊篮甩去，意图从下方兜住即将坠落的舱体。
铸铁回响的侵蚀效应如同冰水顺着脊椎往上爬。那股冷酷漠然的念头再一次啃噬他的心神，脑海之中闪过一个诱惑的念头：放任吊篮坠落，便可以彻底断绝秩序铁冕谈判或者开战的纠缠。巴顿留在记忆深处的模样瞬间浮上意识，铁匠抡动铁锤，火星四溅，告诉他锻造的本心是守护而非毁灭。滚烫的师徒回忆硬生生压下异化冲动，可过度催动领域带来的代价实实在在落在身上，血管突突跳动，嘴角再度渗出一丝暗红血迹。
“稳住钢缆！不要硬扯！缓冲坠落冲击力！”伊万放声大吼，声音被呼啸夜风撕碎。
数根钢铁长索缠上吊篮残存的框架，巨大的下坠重量瞬间传导过来，钢索被拉得笔直，表面的锻铸纹路因为过载泛起刺眼的赤红。被畸变黑雾腐蚀过的吊篮外壳本就残破不堪，钢索缠绕上去的瞬间，好几处已经被蛀空的金属外壳直接崩碎脱落。
高空飞艇甲板上彻底陷入大乱。尖锐的警报哨音连绵不绝，锅炉压力被调到峰值，蒸汽阀门嘶嘶作响。一部分激进的铸铁、风暴回响的战士看见漫天漫地涌出来的畸变黑雾，认定这是火种镇布置好的陷阱，疯狂呐喊着要求开火。
“是圈套！第九回响召唤畸变怪物！启动要塞炮！”
轰鸣的吵嚷声顺着夜风落向地面。可依旧有一部分保持理智的军官高声驳斥，甲板之上两派爆发激烈冲突。风暴回响超凡者手掌之间跳跃着噼啪炸响的蓝白色电弧，一部分人准备发动雷电空袭清剿旷野畸变黑雾，另一部分却死死按住炮闩，死死阻拦要塞炮的开火指令。
花树之下，怀特双膝重重跪在摊开的誓约册子旁边。
因果存储夹层之内，被概念抵押封印的畸变光球，受到外界大规模畸变爆发的共振冲击，用来束缚它的契约纹路正在寸寸崩裂。一道道漆黑细纹顺着纸页向外蔓延，册子的封皮被内在的力量撑得微微隆起。万物回响的权能尽数铺开，契约之缚、强制交易双重力量同时运转，他拼尽自身源质，不断向契约夹层之中注入新的代价，修补那些不断开裂的封印。
万物回响的侵蚀效应疯狂折磨他的心智，无数冰冷的推演在脑海飞速流转，计算“消耗多少记忆、多少生命本源才可以重新加固封印”，试图把眼前的生灵全部换算成可以交易的筹码。怀特咬紧牙关，强行撕碎那套冰冷演算，可口鼻同时溢出淡淡的血丝，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封印撑不了太久！外面畸变爆发共振在不停刺激它！”怀特的声音嘶哑破碎，“就算我们暂时把册子稳住，旷野成千上万的残屑还在不断觉醒，共振只会越来越强！”
老亚伯张开双臂，永眠回响的力量如水波一般向四面八方铺展。领域永恒安眠笼罩住花树周边大片旷野，淡灰色安魂的光晕如水波荡漾开去。无数被畸变裹挟的亡魂哀嚎在领域之内被安抚平息。那些扑向火种镇的小型畸变雾团，接触到安魂光晕的瞬间，内部的怨念被一点点消解，化作飘散的中性光尘。
永眠回响的侵蚀效应愈发剧烈。老人的肤色已经近乎死人一样的灰白，体温不断流失，手脚冰凉。永眠回响的侵蚀会让生灵逐步亡灵化，淡漠看待生死别离，一阵阵漠然的念头不断侵扰他的思绪，眼前厮杀、坠落、毁灭的景象，好几次在感知之中变得如同四季花开花落一样平淡。他拼命回想麦田、回想小力的笑脸，依靠人间的温情死死守住自我的边界，不肯彻底被回响同化。
希望怀中抱着那本残破的光路巨画，镜海同源的精神力量汹涌奔涌。海市蜃楼、真实幻影的权能全力发动。无数层银灰色的镜像屏障凭空生成，一层又一层堆叠在花树的外围，抵挡滚滚袭来的畸变黑潮。同时她挥动双手，以精神力量催动画卷，投射出大量记忆图景：雾都林恩的街巷、北境遗迹的风雪、火种镇麦田金色的麦浪，把寂静革命的真相、第九回响循环收容的职能化作可以被肉眼看见的画面，向着高空飞艇、向着整片旷野扩散出去。她想要用图景击碎流传千年的谎言，让厮杀的双方看见真相。
可狂暴的畸变黑潮前赴后继，一层一层镜像屏障接二连三崩解粉碎，漫天银白碎片如同飞雪四处飘零。希望胸口一阵剧烈闷痛，镜海力量反噬让她一阵眩晕，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勉强靠在粗壮的花树根干上才没有摔倒。
花树树冠最高处，艾琳寄宿的那朵残存主花剧烈震颤。无数潜藏在根须缝隙之中的细小畸变残屑尽数苏醒，如同黑色蚁群疯狂啃噬花树的根脉。树干表层不断浮现出一片片溃烂的黑斑，原本温润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大面积黯淡失色。
镜海回响的侵蚀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临界点，真实与虚幻彻底搅成一团。无数真假难辨的幻梦在她意识之中爆炸式涌现，可她依旧拼尽残存全部本源，一边调动镜海力量修补花树根脉的损伤，一边分出一缕缕意念，透过镜海幻象投射出去，尝试安抚飞艇之上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超凡者。
“不是陷阱！畸变是之前通道开启之时偷渡进来的残屑！”艾琳的意念化作细碎的声波，在狂风之中四处飘散，“不要被愤怒蒙蔽双眼！”
半透明金银交织的光形伫立在文明墓碑之前，陈维左肩那层镜海幻象外壳在四面八方爆发的畸变冲击下泛起大片涟漪，底下虚无的巨大缺口若隐若现，一缕又一缕光尘如同飞雪不停向外飘散。左手手腕三道婚约刻印的暗金色环纹剧烈明暗交替，那是维系他存在的锚点正在承受巨大负荷。
他不再犹豫，第九回响的权能全面铺开。归零、收容、因果了结三重力量同时释放。一圈圈温润的金银色循环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凡是被波纹扫过的畸变黑雾，内部狂暴的怨念会被收容消解，狂暴的畸变能量被归零重置，化为飘荡在空气之中中性混沌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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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旷野之上觉醒的畸变残屑数量实在太过庞大。第九回响的归零波纹每向外扩张一分，就要疯狂消耗陈维本就岌岌可危的存在根基。光形躯体上不断撕裂出新的细小裂口，无数承载记忆的光尘不停剥离消散。那些关于北境遗迹战斗、关于秘序同盟诸多友人的记忆片段，一片片化作光尘，永远消融在风里。
他没有固守原地，光形身躯化作一道金银流光，顺着风势向着旷野高速掠动，哪里畸变爆发最为猛烈，便冲向哪里。所过之处，滚滚黑潮如同冰雪遇上暖阳，纷纷消融。
“伊万！稳住吊篮！优先清除吊篮周边的畸变！”陈维的意念如同惊雷响彻四野，“希望！把真相图景投射到飞艇主甲板！老亚伯，守住花树根脉！怀特，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册子封印！”
指令落下，所有人同时全力运转力量。
伊万操纵数根赤红滚烫的钢铁钢索，一点点缓冲吊篮下坠的巨大冲量。钢索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表面被飞溅的畸变黑雾腐蚀出密密麻麻凹坑。他分出一部分钢铁傀儡，从泥土之中升腾而起，金属傀儡挥舞重斧，扑杀缠绕在吊篮舱体外侧的畸变雾团。钢铁傀儡不断被黑雾腐蚀消融，一批倒下，又一批从地下矿脉之中生成。
“撑住！”伊万吼声震天，心火锻铸的火光在他周身熊熊燃烧，“我们接住你们！”
吊篮之内，列昂奈尔上校死死攥着佩剑，看着外面漫天漫地爆发的畸变黑雾，又看见那道金银流光四处飞驰，所过之处畸变纷纷消融。他内心的信念剧烈摇摆。多年接受的教导告诉他第九回响即是末日灾祸，可眼前亲眼所见，那道光形不是在召唤畸变，而是在拼尽全力清扫灾劫。
“停止开火指令！重复！不许发射要塞炮！”列昂奈尔对着吊篮内部的信号铜管高声嘶吼，想要把命令传回高空飞艇。
可飞艇甲板之上，激进派的军官已经占据上风。一部分人切断了来自吊篮的信号通路。巨大的铸铁要塞炮缓缓转动炮管，炮口瞄准下方花树所在的空地，炮膛之内，由铸铁与风暴回响双重力量充能的炮弹正在积蓄毁灭性的威力。
“开火！”
一声狂暴的喝喊响起。
炽白与暗红交织的巨大炮焰从要塞炮炮口轰然爆发！一枚裹挟风暴雷电与铸铁碎裂力量的巨型炮弹，拖着长长的焰尾，朝着地面花树狠狠坠落！
炮弹速度快得惊人，划破夜幕，空气被炮弹高速飞行摩擦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希望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将镜海回响全部本源灌注进投射的幻象图景。无数层厚重的镜像屏障在花树的正上方层层堆叠，试图硬抗这一发威力恐怖的超凡炮弹。
炮弹狠狠撞进镜像屏障。一层、两层、五层、十层……银灰色镜面一层接一层如同琉璃般粉碎崩溅，漫天碎片漫天飞舞。炮弹的威势被一层层削弱，却依旧带着恐怖的残余动能继续向下俯冲。
老亚伯调动领域永恒安眠全力向上覆盖，淡灰色安魂领域迎向坠落的炮弹。领域被炮弹的冲击波狠狠撕碎，安魂的光晕瞬间大面积溃散。
怀特不顾一切透支自身本源，万物回响的归零天平短暂开启，试图强行均衡炮弹的毁灭力量。大片地面的石块、草木瞬间崩碎消亡，以此来分摊炮弹的冲击力，可这一发要塞炮的威力太过庞大，天平的均衡效果只能削弱一小部分。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金银流光从旷野远方急速折返。
陈维的光形躯体直接挡在了花树的正上方。他把全部残存的存在根基尽数调动，一层又一层归零屏障在身前层层叠叠生成。光形躯体的左肩幻象外壳在看见炮弹的刹那直接彻底崩碎，那道巨大虚无的裂口完完全全暴露在夜色之下，海量光尘疯狂向外飘散。
“来！”
意念的呐喊无声响彻四野。
轰隆————————！！！
巨型超凡炮弹狠狠撞击在层层归零屏障之上。
毁灭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火光、电光、碎裂的金属碎片混杂被归零消解的畸变光尘，化作席卷整片天地的狂暴浪潮。巨大的冲击波把地面犁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焦土向四周铺展。花树万千枝干被冲击波扫中，又一大批花枝轰然断裂坠落。
陈维的光形躯体在爆炸中心剧烈震荡，浑身上下撕裂出无数大大小小的缺口，海量承载记忆的光尘如同暴雨一般向外剥离飘散。许许多多珍贵的记忆片段在爆炸之中永久归于混沌循环。要不是手腕上那三道婚约刻印的暗金色环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靠着来自花树、誓约册子、火种镇所有人集体锚点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力量死死拽住，他的形体会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彻底溃散消融。
爆炸的火光染红了整片夜幕。
高空飞艇甲板之上，激进派的军官看着地面升腾而起的巨大火球，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可下一刻，火光缓缓褪去。
层层归零屏障拼尽一切，终究把那一发要塞炮绝大部分毁灭力量收容、消解、归零。花树主体没有被彻底摧毁，可树干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爆炸伤痕，大量枝干断裂，地面满目疮痍。
爆炸余波还没有平息，旷野另一边，异变再起。
混沌海洋的方向，空间隔膜再一次泛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一道巨大的浑浊暗影轮廓，隔着薄薄的世界隔膜若隐若现。那是受了重创却并未覆灭的畸变聚合体，它借着现世大规模畸变爆发、第九回响力量大量消耗的窗口期，正在拼命撕扯两层世界之间的隔膜，想要把自己的主体，完整投影降临到维德拉的现世！
而地面，那本誓约册子。
经历要塞炮爆炸的共振冲击，册子之上最后几道契约封印纹路，彻底寸寸崩断。那一团被抵押封存在因果夹层之中的畸变光球，冲破所有束缚，呼啸着从册子纸页之内冲了出来，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影，缓缓升腾而起！
天上，即将完成投影的聚合体轮廓。
地面，挣脱封印的畸变巨影。
旷野数之不尽的畸变黑潮。
高空还悬浮着立场摇摆不定的秩序铁冕飞艇。
四处皆是烽烟。
可就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
残存的花树还在呼吸。文明墓碑的暗金色纹路，在漫天硝烟里面，再一次缓缓亮起。伊万、老亚伯、怀特、希望、小力，每一个人，纵然身受重创，却没有一个人向后退半步。
陈维残破不堪的光形，在爆炸过后的滚滚硝烟之中，再一次缓缓升腾起来。左肩巨大的虚无裂口还在不停逸散光尘，可那三道婚约暗金环纹，依旧明亮如星辰。
他抬起光形的手掌，遥遥望向那两道正在不断膨胀壮大的畸变巨影。
身后，花树的残枝之间，残存的花朵，迎着漫天硝烟，缓缓，再度绽放出微光。
属于这个世界的全新黎明，不会凭空到来。它需要在一片战火与废墟之中，亲手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