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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二人再度分开时,江尚书昂然而立,周身气劲流转如虹;申公豹却喘息如牛,袍袖碎裂,肌肤上淤痕遍布,高下已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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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豹死死盯着眼前那神色从容丶衣不染尘的男子,再低头看向自身狼狈之态,一股屈辱的火焰骤然窜上心头。
这场较量,早已不止是胜负之争。
江尚书的游刃有余让申公豹第一次尝到被彻底戏耍的滋味。
这位向来居于人上的金仙,此刻竟成了对方演练身法的活靶子,每一招都像精心设计的嘲弄。
他麾下最强的战将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可越是交手,申公豹越感到两人之间横着深不见底的鸿沟——那青年分明未尽全力,气息却在搏杀间节节攀升。
汗珠从江尚书额际渗出,甫离体肤便蒸作袅袅白烟,在他头顶聚成三簇朦胧花影。
忽然,他体内传出清泉破冰般的细微脆响,周身随之一震,那三团雾气凝成的花盏骤然清晰,瓣蕊分明。
三花聚顶,五气归元。
这场生死相搏反倒成了江尚书突破的最后契机。
他闭目深吸。
天地间的灵气顿时躁动起来,化作无数看不见的溪流奔涌而至,在他周身形成无形的漩涡。
丹田里原本如云似雾的真气开始疾旋,逐渐凝作璀璨的金色液流,又在旋转中继续坍缩丶结晶。
最终,所有奔涌的力量汇成一颗**金丹,静静悬在气海**。
金光自他体内迸发。
江尚书睁开眼时,骨骼接连爆出竹节拔高般的清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灰蒙蒙的气息竟凝实如铅,坠地时砸出沉闷的钝响。
战场边缘,西岐军士早已趁势包抄。
申公豹带来的部属全数倒在血泊中,竟无人察觉侧翼已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场非人的对决牢牢攫住。
江尚书望向申公豹身后那片死寂。
「该送你上路了。」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这块磨刀石已尽功用。
那些残存的顾虑——关于此人背后的势力,关于可能引发的连锁波澜——此刻皆如朝露散去。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伏在母亲尸身旁痛哭的孩童,还有女子脖颈上深可见骨的指痕。
有些手段,本不该存于世间。
「你不敢杀我……」
申公豹踉跄后退,先前天地灵气的异动他感受得分明。
那是传说中的破境之兆,是无数修者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门槛。
从交手之初他就未占过半分先机,如今更如蚍蜉望树。
江尚书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微震。
随从接连倒下,身后已空无一人。
他败局已定,优势尽失,此刻心头唯一的念头只剩逃离。
胜负早已无关紧要,真正攸关的是他金仙申公豹的性命。
若能逃回,至多受些责罚,断不至丧命——金仙之身,那位大人尚不至于取他性命。
可若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回去尚有生机,可如今连这最后一丝生机,也被江尚书亲手掐灭。
申公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先前那几近癫狂的战意,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竟渐渐冷却清醒。
「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江尚书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静默地落在他身上。
绝望如潮水涌来,申公豹咬牙再度挥出一拳。
江尚书此次并未出拳,只一抬手,便稳稳握住了那只袭来的拳头。
申公豹发力欲抽回,却惊觉自己的手臂如铸入铁石,任他如何挣扎竟纹丝不动。
江尚书一步踏前,另一拳重重击在申公豹腹间。
那足以抵挡神兵利器的护体罡气,竟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连一瞬都未能阻隔,江尚书的拳头已长驱直入,直贯腹腔。
「噗——」
鲜血自申公豹口中喷涌,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江尚书!你若杀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
先前的傲气荡然无存,申公豹眼中只剩下深切的恐惧。
逃——他唯一所想。
可悬殊的力量摆在眼前,毫无胜算。
看对方神情,亦无半分饶恕之意。
他只得搬出师尊,奢望对方能留一分薄面。
「他的面子……似乎没那么大。」
江尚书语带讥诮。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申公豹的师尊?元始天尊?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他江尚书给面子?
申公豹闻言,气血翻腾,几欲再吐鲜血。
那一拳不仅击中腹部,更是直贯内里,一股霸道的劲力窜入脏腑,他能清晰感到体内正被疯狂撕裂。
剧痛自深处蔓延,申公豹面容扭曲,痛苦难言。
他只觉一道气劲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将内里搅得天翻地覆。
加之江尚书那番话,更是气急攻心,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视眼前之人。
这般伤势,纵是神医再世,恐怕也只能摇头叹息。
无治,无救,唯有一死。
申公豹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江尚书脚边。
就在江尚书欲施最后一击时,四周骤然狂风大作,沙尘暴起。
江尚书疾退数步,避开风沙中心。
旋风呼啸卷动,携着尘沙疯狂飞旋。
片刻之后,风势渐歇,沙尘缓缓散去,而眼前地面已空无一物。
「师尊,可要追击?」
哪咤掠至身侧,见原本倒地申公豹与其部众尽数消失,心知缘由,低声相询。
「不必了……由他们去。」
江尚书抬眼望向远空,双目微眯,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此刻申公豹虽凭一身玄功护体,尚未当即气绝,但从江尚书气劲震碎其脏腑那刻起,他便已是个死人。
玄功不过吊住最后一口气,如今的他,离死也不过半步之遥。
而这,正是江尚书所要看到的局面——将死未死,苟延残喘。
江尚书从未施舍过怜悯。
当那些无辜者的哭喊还悬在风里,他已然抹去指尖最后一缕血迹。
冒犯者总该懂得代价——尤其当傲慢披着战甲踏入不该涉足的土地。
给他们机会本是多余的仁慈,而仁慈被践踏三次,便淬成了铁。
至于那位金仙,死亡岂能是恩典?江尚书向来擅长将刑罚拉得比岁月更长。
「以为一死就能解脱?」
他低笑如絮语散在风里。
「先生。」
姬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年轻人眉间压着未散的忧虑,像蒙尘的剑鞘。
敌国此次突袭若非太师闻仲早有预料,此刻沉入尘土的或许便是西岐。
「放他们归去,是否……」
「暂不足虑。」
江尚书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那里还残留着飓风撕扯过的痕迹。
他知道是谁掀起了那阵风,也知道不必追寻——该来的总会来。
「回城。」
二字落下,大地微颤。
战士们收拢残局,列阵于他身后。
兵刃映着将暮的天光,每一张脸都镌刻着连胜后的肃穆荣光。
随着江尚书每一次抬手,钢铁林海应声而起,如潮如祷——祭奠同袍,亦加冕生者。
这片土地将永世荒芜。
没有草籽敢在此萌发,没有根须能穿透压实的恨意。
风卷起的尘埃正缓缓填平裂缝,仿佛天地也在自行缝合伤口。
正当队伍转身欲行——
轰!
身后传来巨兽吞咽般的闷响。
大地再度震颤,龟裂的纹路迅速蔓延丶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口的深渊。
无头的仙躯滑落其中,转眼被黑暗吞没。
江尚书骤然止步。
不对,这震荡远超过他先前留下的破坏……
他后撤数丈,冷眼注视着土石持续崩落。
半个时辰后,震动渐歇,眼前已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巨隙,深不见底,所有未及清理的残骸皆坠入那片浓稠的漆黑。
——是战斗震碎了地层之下本就虚空的洞穴。
如今它张开了口。
将士们抬着残躯返回营帐时,夜色已如浓墨浸透荒野。
营火在风里明明灭灭,照见伤员低抑的**与医官匆忙的身影。
众人沉默地整顿兵器丶包扎伤口,目光却不时飘向营外那片吞噬了江尚书的黑暗——那地面裂开的巨口,此刻在月色下只余模糊的轮廓,像大地一道未愈的伤疤。
闻仲掀开帐帘走出时,肩上还沾着未拍尽的尘灰。
他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孔,最后停在姬发身前,抱拳行了一礼:「二公子。」
姬发微微颔首,视线仍望着远方。
哪咤蹲在营火旁,用树枝拨弄着将熄的炭块,火星噼啪溅起,映亮他紧抿的嘴角。
没有人说话,但等待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比铠甲更沉。
此刻的深渊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尚书落地时并未激起多少尘土——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面,隐隐泛着温热。
他收回探路的手,指尖残留着石壁传来的奇异暖意,那不是地热,更像某种沉睡脉搏的余温。
抬头望去,坠落时漫长的黑暗在此处被驱散了:前方岩窟深处,竟浮动着成片幽蓝的光晕,如无数萤火虫栖息的星群,将嶙峋的洞壁染上流动的冷色。
他松开腰间系着的火把。
微光已足够辨物:石笋如倒悬的利齿从穹顶垂下,地面散落着晶石碎片,每一步都踩出细碎回音。
空气里飘着铁锈与旧纸混杂的气味,陈旧,却意外地不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