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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一幕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那足以劈山裂石的一击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拦下?
方才耳畔掠过的回响,莫非真是「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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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字?
不可能。
他那摧枯拉朽的刀势,怎会被人用一根手指接下?定是听错了。
又或是看走了眼?姬发何时拥有了这等骇人实力?记忆中那位西岐公子虽有不凡,却绝非能以一指化解杀招的存在。
可眼下这情景,又该如何解释?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申公豹心中仍旧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怀疑。
金仙心神震荡之际,一道清冽如泉的嗓音悠然响起:
「我倒是好奇,究竟是谁给你的胆量,敢在此地放肆至此。」
江尚书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方才申公豹所言字字入耳,他直到此刻才徐徐开口。
江尚书之身早已臻至无尘无垢之境,不染凡俗。
世间尘埃尚且不能近他分毫,何况这凡尘中的刀光?
那已非血肉武技所能形容的力量,更近乎某种形而上的法则。
申公豹纵然悍勇,终究只是仗力横行的莽夫,又岂能触及江尚书周身那层无瑕无隙的「概念」
?
「江尚书?!」
申公豹猛然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半空中那两道身影——江尚书与哪咤凌虚而立,衣袂翩然。
「不妙!」
他心中剧震。
江尚书不是已前往混沌凶兽盘踞之地了么?为何会突然折返?又为何偏偏出现在此地?
一连串疑问如冰刺扎进脑海。
但眼下形势容不得他细想。
申公豹眼神一厉,周身气劲轰然爆发,刀势如暴雨倾泻,再度向姬发斩去!
叮丶叮丶叮——
姬发静立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任凭申公豹刀光如潮,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只激起一连串清脆如玉石相击的鸣响。
申公豹的脸色渐渐变了。
先前的嚣张已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取代。
不可能……绝不可能有人强到这般地步……
他喉中发出低吼,刀势越发癫狂,仿佛要将眼前这一切不真实的景象劈碎。
可对江尚书而言,这样的攻击不过徒劳。
申公豹虽力能扛鼎,在真正的「道」
面前,却如孩童挥木,不值一哂。
「江尚书……」
申公豹喘息着喃喃。
「天命在身,无瑕护体。
仅凭你这点本事——或者说,教你这些本事的人,还差得远。」
江尚书缓缓收回那根手指。
指尖依旧白皙如玉,连一丝擦痕都未曾留下。
无瑕,无垢。
申公豹踉跄后退两步,额角渗出冷汗。
若是堂堂正正败于武力,他或许还能接受。
可这般诡谲莫测的局面,却让他心底第一次爬上了寒意。
就在这时,四周震天的喊杀声重新涌入耳中。
他仓皇回望,瞳孔骤然收缩——
杀声震野,血光漫卷。
预料中两军胶着的厮杀并未出现。
眼前竟是一面倒的屠戮,而溃败奔逃的,正是他麾下的士卒!
姬发已从江尚书的庇护中走出。
「江尚书道长。」
他朝空中那道身影微微颔首,语带敬意。
「二公子,余下的便交予你了。」
江尚书淡然回应,旋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远天。
「哪咤,你留在此处。」
「遵命!」
少年清亮的应声未落,风火轮已绽开炽焰,眨眼间便护在姬发身侧。
「你麾下士卒若由你亲领,确有一战之力。
可惜……」
姬发望向远方江尚书消失的方向,知晓他此行所往,心中了然,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面色铁青的申公豹,「离了你,他们不过一群散沙,又如何敌得过我西岐铁骑?」
申公豹眼前那身影依旧立在原处,衣袍纹丝未动,仿佛自始至终只是左手略微变换了姿态。
「你曾恣意屠戮西岐将士,」
姬发声调平缓,字字如刻,「如今也该让你亲尝被碾碎的滋味。」
他并不急于出手,只将话语一字字掷出。
这场因恐惧而生的刑罚,他要慢慢施与眼前这已显狼狈的对手。
周遭兵势倾倒只在一瞬之间,金仙申公豹心底暗骂。
方才还占尽上风的阵仗,竟转眼溃散至此。
他试图重振士气,却知大势已去,一股难以挽回的寒意自脊背爬升。
强压住慌乱,他望向远处那道身影,目光逐渐凝为冰棱。
必须认真对付那男人了——否则败的便是自己。
在金仙申公豹的估算中,胜算尚未尽失。
以他金仙之能,与姬发相抗,仍存不小数分把握。
他正暗自盘算扭转之策,却未察觉不远处的江尚书早已将一切收于眼底。
恐惧丶愤怒丶悲怆丶惶惑……种种阴浊的情绪如无形雾气自江尚书周身弥漫,悄然缠上金仙申公豹的灵台。
江尚书从未打算予他半分机会,一丝也无。
姬发明了江尚书的意图,因而静立无惧。
犯疆者,纵远必诛。
在江尚书的催持之下,姬发修为已连破数关。
残害将士百姓丶触碰底线的敌人,从不值得怜悯,唯有一个终局。
若心存犹疑丶手段温吞,他也走不到今日之位,更不可能拥有眼下这般境界。
心法已在无形中袭向申公豹,而后者只是眸色一暗。
「江尚书既已离开,我倒要看你还能施展什么能耐!」
金仙申公豹面目陡然狰狞,反手将长刀掷落在地。
姬发莫非太小瞧他了?仅凭这点威压便想将他击垮?那这金仙之境岂非成了虚设?
言罢,他竟弃了兵器,赤手空拳直扑姬发而去,身形虽魁伟,腾挪间却迅捷如电,毫无拖沓。
申公豹将内力催至极致,拳风破空,厉啸不绝,毫无保留地轰向姬发——
却在即将触及时,看见江尚书的身影轻轻落到了眼前。
申公豹冷笑。
他们一族本就擅长徒手相搏,强韧体魄与生俱来的战技,令赤手之战反比持械更为自如。
江尚书望着疾速逼近的对手,唇角只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一次,他终于动了。
足跟稍撤,随即同样一拳挥出,与申公豹的拳锋悍然相撞。
他等的便是此刻。
唯有让对手情绪燃至沸点,才能一击即溃。
却未料对方如此沉不住气,这般轻易便踏进局中。
江尚书摇了摇头,双目转瞬沉静如寒潭,劲力微吐,迎面撞去。
「轰——!」
双拳相接的刹那,以二人为中心猛然爆开一圈骇人气浪,四周兵卒乃至蛮族战士皆被这股巨力掀翻震飞!
气浪排山倒海般炸开,两军士卒如落叶般被卷飞,尘埃如浓雾般升腾。
四下忽地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无人**,只有风啸掠过。
烟尘渐散,战场**赫然显出一个径长十余丈的巨坑。
西岐将士目光灼灼,望向坑边屹立的身影,眼底燃起毫无动摇的信赖;而对阵那方兵卒目睹此景,惶然之色愈深,士气如坠冰窟。
江尚书在方才那撼天动地的冲撞中,只微微后撤半步便稳如磐石。
另一边,申公豹却踉跄跌出十几步远,方以足跟犁地止住退势。
纯粹力量的交锋,向来比任何精妙招式更为凶险,稍露破绽便是神魂俱灭。
申公豹强压喉间翻涌的腥甜,拄地喘息,望向江尚书的目光已带上惊疑。
二人身形再度交织,拳掌交击间迸出金石相撞的厉响,火星如萤四散。
仅是这两股力量的每一次对撼,便令整片草原的地貌为之剧变——土丘崩陷,裂痕如蛛网蔓延。
在这毫无花巧的硬撼之中,江尚书体内沉睡的某道古老气机逐渐苏醒,流转越来越疾。
这道心法若追溯其源,可至上古炎黄与蚩尤逐鹿之战时,那位兵主所爆发的洪荒蛮力。
它不涉巧变,唯有至刚至暴的原始威能;心境亦需一往无前丶摧灭一切的战意支撑。
草原部族素来崇尚筋骨之力,摔跤角抵便是他们歌颂力量的方式。
申公豹作为部族中顶尖的强者,早已将此身力量锤炼到极致。
然而,纵使他再强,又岂能真正匹敌源自蚩尤的远古传承?
即便他们世代信奉的长生天腾格里亲临,恐也难在那位兵主锋芒下讨得半分便宜。
此战看似粗蛮,实则正悄然淬炼着江尚书体内那股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使其愈发凝实圆满。
江尚书往日多倚法术制敌,如此纯粹以体魄硬撼的厮杀极为罕见。
他未曾料到,这具身躯竟能承载如此狂暴的劲力。
一次次碰撞中,他清晰感到筋骨在震颤中变得愈发坚韧,心法运转也越发如臂使指。
正因这道传承过于霸烈,江尚书从未让麾下近侍陪练,恐一时失手酿成憾事。
而今申公豹的出现,恰成了最合适的磨刀石。
平日锤炼体魄只为形貌矫健,此刻却意外引动了心法最深层的共鸣。
每一击交锋,都似锻铁般将那力量锤打得更加精纯。
察觉此变,江尚书眼中战意愈盛,攻势也越发磅礴难挡。
他已许久未曾体验这般酣畅淋漓的搏杀。
故而江尚书气势节节攀升,而申公豹却渐感支绌。